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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中AI科技战:白宫称中国“月之暗面”Kimi K3模型窃取Anthropic技术

  图像来源, Future Publishing via Getty Images 图像加注文字, Kimi K3是由总部位于北京的人工智能公司“月之暗面”(Moonshot AI)开发的AI模型。 Article Information Author, 中国人工智能公司“月之...

2026年7月27日星期一

美中AI科技战:白宫称中国“月之暗面”Kimi K3模型窃取Anthropic技术

 

上海一场贸易展览上,参观者驻足于月之暗面(Moonshot AI)的展位前;展位上以大型立体字展示“Kimi”品牌标志。

图像来源,Future Publishing via Getty Images

图像加注文字,Kimi K3是由总部位于北京的人工智能公司“月之暗面”(Moonshot AI)开发的AI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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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工智能公司“月之暗面”(Moonshot AI),遭白宫一名顾问指控大规模窃取美国顶尖AI模型的能力。

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川普)的科技政策顾问克拉齐奥斯(Michael Kratsios)表示,月之暗面透过一种称为“蒸馏”(distillation)的技术进行有关行动,即较弱的AI模型从较强的模型提取答案,以提升自身能力。

克拉齐奥斯周三(7月22日)在社交平台发文称,月之暗面还取得受限制的辉达(Nvidia;英伟达)先进伺服器使用权限,以训练其AI模型。

BBC已联络月之暗面、Anthropic、白宫及辉达寻求回应。

克拉齐奥斯在社交平台X上表示,美国政府掌握资讯,显示月之暗面透过“蒸馏”(distillation)Anthropic旗下Fable AI模型的能力,来开发其K3模型。

Kimi K3于上周发布后迅速受到全球关注。许多人认为,这款模型缩小了西方与中国AI模型之间的差距。月之暗面表示,其K3模型的能力足以与美国顶尖技术竞争。

克拉齐奥斯还称,月之暗面很可能同时使用了搭载辉达GB300 Grace Blackwell运算平台的伺服器进行训练。

出于担心先进晶片可能被中国军方利用,美国于2022年开始限制辉达最尖端晶片出口至中国。此后,多国政府加强打击相关晶片的走私行为。

在回覆BBC查询时,中国驻美国大使馆引述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林剑周三的发言。林剑表示,中方反对将经贸和科技问题“政治化”。

林剑并称,中国人工智能发展秉持“共商共建共享”理念,呼吁各国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方向。

克拉齐奥斯提出上述指控前一天,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Scott Bessent)曾表示,美方将检视中国AI模型是否窃取美国竞争对手的技术能力。

贝森特周三进一步表示,若中国企业透过“工业规模的蒸馏攻击”进行知识产权(IP)盗窃,美国将考虑实施制裁。

他在社交媒体上写道:“我们支持开源AI及其带来的创新。但开源不代表美国的知识产权可以任人取用。”

中国政府尚未就最新指控公开发表声明,但此前曾表示,中国AI的发展成果源于自身努力,也得益于国际合作。

在美方加大对中国AI企业审视之际,特朗普预计将于9月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会面。

月之暗面宣布,将于7月27日把Kimi K3作为开源模型发布。这将成为同等规模模型中首批可供开发者及公众自由下载和客制化使用的模型之一。

今年6月,Anthropic曾指控中国电商及科技巨头阿里巴巴透过蒸馏攻击,“非法”提取其Claude AI模型的能力。

Anthropic当时呼吁美国国会惩罚涉嫌发动相关攻击的企业,并加强措施防止美国技术遭窃取。

白宫今年4月曾表示,将与美国AI企业加强合作,以打击外国竞争对手窃取技术的“工业规模行动”。

克拉齐奥斯当时在一份备忘录中表示,这类行动旨在“系统性削弱美国的研发能力,并获取专有资讯”。

我们使用了人工智慧协助翻译这篇文章,它的原文是英文。在发布之前,BBC记者检查了翻译的内容。

2026年7月26日星期日

中国人工智能的制胜之道

 

Mikey Burton
三年来,中国政府一直把它最强大的人工智能免费向所有人开放。然而,这样的慷慨从来都是不会持久的。据报道,中国当局一直在与阿里巴巴、字节跳动以及初创公司智谱AI会面,讨论限制境外用户访问中国部分最先进模型的问题——包括一些目前尚未发布的系统。
美国政府的本能反应很可能是以自己的禁令作为回应。那将是一个错误。正确的做法恰恰相反:美国及其盟友应该构建并部署自己的所谓“开放权重”模型,使用户能够将模型下载到本地,在自己的设备上运行并进行修改。而且,这项工作应当大规模推进,并承诺按照可靠的周期发布更为强大的新版本。让所有基于美国模型进行开发的人都能确信,下一代模型会如期推出。中国的这一举动正是美国重夺人工智能主导权的一个机会窗口。但这个窗口不会开太久。
人工智能模型的“权重”是指训练过程中获得并微调好的数十亿个独立参数,它们有助于决定模型如何对提示词作出回应。当一家公司对其权重保密时——比如OpenAI对GPT的做法——其他公司和开发者只能通过其服务器租用访问权限,但无法查看模型内部,也无法将模型带走。当一家公司公开这些权重时——比如中国公司DeepSeek,任何用户都可以下载这些权重,在自己的硬件上运行、检查它们,并针对特定任务进行重新训练。
可以说,这正是中国在人工智能竞赛中占据优势的原因。上周,中国初创公司月之暗面推出了Kimi K3,该公司称,这是目前全球规模最大的开放权重人工智能模型,其性能足以媲美Anthropic和OpenAI迄今最优秀的模型。阿里巴巴的通义千问如今已成为全球下载量最高的人工智能模型家族。开发者已利用它构建了超过10万个各类专用模型。在OpenRouter——一个允许开发者将任务发送给任选人工智能模型的服务平台——上,来自中国的开放权重模型在2025年连续数周处理的文本量已占全部处理量的20%以上,而在今年春季的连续数周时间里,这一比例更是超过40%;相比之下,2024年,这类中国模型每周处理的文本量占比最低时仅约为1%。
这些流量中,很大一部分来自美国。Airbnb的客服系统大量运行于通义千问之上,其首席执行官布赖恩·切斯基称赞该模型速度快、成本低。美国最具价值的人工智能编程初创企业之一Cursor则基于月之暗面授权的基础模型开发了自己的Composer 2模型。外送平台DoorDash联合创始人方安迪(音)透露,如今公司已将代码审查系统中的“较低层级工作”交由Kimi完成,只将最困难的任务交由美国模型来做。受成本优势吸引,越来越多的美国企业正在跟随这些初创公司的脚步,转向使用这些中国模型。
这正是中国自2017年以来一直奉行的战略:将中国的人工智能模型推向全球各个市场,塑造其他国家所采用的技术标准,并进一步推动世界转向那些最适合运行中国模型的中国硬件。中国此前在太阳能产业、通信设备领域,尤其是在关键矿产领域,都采取过同样的路径——先利用廉价稀土建立起全球依赖,再在这种依赖真正形成之后限制出口。
如果中国实验室现在限制访问,难道大家不会干脆转向一个性能更好的美国模型吗?不会,因为切换人工智能模型不像取消订阅那么简单。这意味着要拆除整个底层基础。一家欧洲制造商如果在本地运行一个中国模型,并用依法不得出境的机密数据对其进行了训练,就无法简单地换入一个使用成本更高、运行在他人服务器上的美国优质模型。这种依赖正是中国战略的关键所在。一个无法摆脱外国模型的国家,就等于把其所运行系统的控制权拱手交给了中国。
中国以外的开发者应当对接下来的走势保持警觉。每一个基于中国模型进行开发的人都默认——未来会有更好的版本推出,并且像以往一样免费。如果中国将下一代模型留在国内,那么世界上那些依赖免费可修改模型的开发者将被困在一个过时的版本里,而中国企业则在更强大版本的加持下不断向前。双方之间的差距将随着每一次新版本发布而不断扩大。
两个国会委员会已就Airbnb和Cursor的母公司使用中国模型一事展开调查。据报道,特朗普政府正在考虑有效禁止美国人使用中国人工智能模型的措施。但是,禁止这些模型将给美国开发者带来不便,也会给中国提供口实,宣称它的技术先进到美国都无法通过公平竞争来应对。美国在科技领域的主导地位,靠的是让全球开发者都愿意基于美国的平台进行开发,而不是通过禁止外国使用来达成的。
美国政府应当出资建立一个训练先进开放权重模型的项目,并规定这些权重必须永久保持开放。这将为美国及其盟友国家的企业提供一个共同的基础平台,使它们能够在人工智能发展的这一领域展开创新与竞争。OpenAIGoogle都发布过开放权重模型,但只是偶尔为之,因为没有任何机制能激励它们持续这样做。这类模型的潜在用户不仅包括那些已经开始采用通义千问和Kimi的企业,也包括那些不愿把数据存放在中国服务器上的国际合作伙伴。
采用美国开放权重模型的用户同样需要运行模型所需的芯片、存储数据的基础设施,以及让模型真正投入使用所需的算力。这正是美国国际开发金融公司和美国进出口银行——这两个负责支持美国企业开展海外业务的政府机构——应当同时提供融资支持的方向。中国的模型之所以能够在内罗毕、圣保罗等地占据主导地位,是因为中国免费提供模型,并将模型、硬件和融资打包在一起。美国拥有足够的资金和技术,完全能够提供同样的整体方案,而且条件更优、安全标准更高,即使是刚起步的国家也能够达到这些标准。
OpenAI和Anthropic的商业模式立足于“前沿”,也就是承担最困难、价值最高工作的模型,服务对象是那些希望获得当前最优秀模型、并愿意为此付费的客户。开放权重模型面向的并非同一市场——在那里,财务成本或数据敏感性的考量权重更大。对许多美国用户而言,前沿模型负责完成最复杂的任务,而底层则运行着一种更便宜、也更容易进行定制修改的模型。无论哪种情况,前沿模型开发企业都能够获得收益。
唯一的问题是:那个底层模型来自哪里。答案应该是美国。

2026年7月25日星期六

中国电影《澎湖海战》传上映遭搁置:“反清复明”民间史观神经再被挑动

 

澎湖海战海报

图像来源,BBC News Chine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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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本想收割“爱国主义”票房的主旋律作品,却意外触动了“反清复明”这根埋藏在民间深处的历史神经。

近日,根据多家媒体报导,原定7月25日登陆中国影院暑期档的历史战争大片《澎湖海战》,在上映前六天再度传出撤档消息。

该片微博官方帐号自6月中旬起停止更新,迄今未开启预售;出品方仅在微博回应“未收到撤档通知”。

这部被称“国家重点影片”的电影引发舆论关注,成为最新的政治文化观察样本。跳过 YouTube 帖子

该片由香港导演郑保瑞执导,中国红星王学圻饰演施琅、易烊千玺饰演康熙皇帝,取材自1683年清朝官员施琅率福建水师击败明郑政权、促成台湾纳入清朝版图的历史纪录。

如此“政治正确”的历史题材片,为在中国上映受阻?

有分析指出,电影虽高举“孤悬必归、分疆必合”“统一台湾,势不可挡”的旗帜,实际操作上却一次次被中国内部舆论与意识形态红线牵制。

有专家认为,这并非单纯的档期调整,而是一场官方“大一统”叙事与民间“悼明风”之间的隐性角力。官方目前也不希望有电影在“武统台湾”的叙事上进一步加温。

台湾官媒央广新闻网引述中国时事评论人陆青观察称,《澎湖海战》可能由于对近期东亚政局影射太多而惹议:“如果在平时,这部主旋律的片子所给出来的暗喻和影射,未必能够上升成为政治信号,但在这个时候,一些暗喻和影射就会受到更严格的政治审查,因为这部片子的政治性上升了。”

陆青称,《澎湖海战》可能由于对近期东亚政局影射太多而惹议,譬如不平静的台海乃至南海军事演习等事件。

“如果在平时,这部主旋律的片子所给出来的暗喻和影射,未必能够上升成为政治信号,但在这个时候,一些暗喻和影射就会受到更严格的政治审查,因为这部片子的政治性上升了。”

中国长城资料照片

图像来源,Getty Images

图像加注文字,“1644史观”认为中国近代的外辱都是清兵攻破长城,明代灭亡后开始。

“反清复明”的敏感神经

许多评论指出,这部电影可能踩中地雷的主因,来自近年中国盛行的民间史观——“悼明风”。

所谓“悼明风”,是指中国互联网上同情明朝、批判满清的风气。根据BBC中文先前报导,它最初源于去年一名中国网络博主的影片,声称中国古典名着《红楼梦》实际是一部“反清复明”作品。

该说法意外引发大量跟风,不少帖子、民间历史研究者或网红开始将中国近代落后及所遭遇的外辱全数归咎于满清。

一些言论甚至宣称“满汉全席”是满人吃汉人,导致吴京、关晓彤等满族明星也遭遇网络围攻。在这股风潮下,视清将施琅为“汉奸”“贰臣”的情绪相当普遍。悼明风背后,亦有中国史家对“1644史观”的研究与争论作为背景。

事实上,根据BBC中文早前分析,这股新兴的“1644史观”可追溯至民国时期部分知识分子在明清历史中寻找中国落后原因,最终将屈辱的根源定在1644年清军入关,视为中国开始落后的分水岭。

这股“悼明风”也跨越台湾海峡,在中国修习历史博士的知名台湾作家吴淡如,在Podcast推出《此心当如王阳明》,为被贬黜的明朝哲学家王阳明辩护。

澎湖岛

图像来源,AFP via Getty Images

图像加注文字,澎湖位于台湾西南外海,人口约十万人,是台湾观光渔业及军事重地。

台湾学者、美国印第安纳大学历史及东亚系副教授王飞仙曾向BBC中文分析,这股“反清复明”话题翻红的背后,是强烈的民间焦躁与不安。

王飞仙解释,最近中国对日本的强硬态度,以及与美国在关税战中的过招,都和北京此前宣扬的泱泱大国愿景有所扞格——民众意识到中国作为“一统天下”的全球竞争赢家,却未获得外界应有的敬重。

王教授说,在此背景下,“1644史观”进入普罗大众视野,将中国今日遇到的挫折或挑战归咎于满清,尽管情境几乎完全不同。

然而,这一风潮引发了中国当局的警惕。

中共宣传部门发文警告,将满族排斥于中国之外的历史叙事源自外部势力的“险恶目的”,因为这种“反清”情绪与官方“中华民族共同体”“统一多民族国家”叙事形成明显张力。这些不被官方鼓励的“反清复明”论述,却意外在标榜“一统台湾”的《澎湖海战》中重现。

有中国网民称,如果歌颂清军攻台,何不拍《吴三桂引清兵入关》?他们将明郑视为汉族“华夏道统”的最后据点,把清军攻台解读为“蛮夷消灭汉人文明的最后堡垒”。

赖清德

图像来源,AFP via Getty Images

图像加注文字,澎湖位于台湾海峡中心地带。2024年台湾总统赖清德巡视澎湖军区。

综合分析,豆瓣关闭评论区、社群平台大量负面言论被屏蔽,可以说是这种内部紧张的体现。

史学家徐全在央广新闻网评论,其实2001年中国电视剧《康熙帝国》便曾正面拍摄施琅,但那时尚未出现“悼明风”,彼时民众对这类以古鉴今的影视剧仍感到新鲜。

此一时彼一时,人们现在的心态已不同,他说。

徐全又认为,在中国大陆,很多人认为施琅进攻的是“南明”、是“明郑”,是明朝的最后一个遗脉、“中华的正宗”,这是许多网民反感这部电影叙事的原因。民众认为,若今天去歌颂这部电影,等同于认为明朝叛将吴三桂是正面历史人物,甚至认为构陷岳飞的秦桧是正面历史人物,这是人民无法接受的。

电影与历史的纠缠

近年中国影视作品中,“促统”题材从未缺席。从电视剧到电影,官方持续透过历史叙事强化“台湾必然回归”的讯息,两岸三地艺人也时而配合演出,转贴或发扬中国统一台湾或军演的信息。

但针对这部大片,目前的迹象显示,中国管控内部风险的考量,暂时压过对外释放信号的需求。

因此,无论这部电影最终是低调上映、大幅调整,或无限期搁置,这场风波都已证明——历史从来不只是历史,而是现实政治的战场。

“反清复明”这根神经,在此处再次被拨动。

长期在中国导戏、前年回归香港执导《九龙城寨之围城》大卖而成为中港两地宠儿的导演郑保瑞,在去年此片杀青时曾强调,剧组复刻50艘古战船,历经高温、台风等艰辛挑战,“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强调为还原海战真实性付出巨大努力。

然而,从2025年10月高调发布预告、2026年2月退出春节档、5月重定暑期档,到如今7月再度传出撤档,如同当年施琅进攻澎湖时面对的台湾海峡一样,充满惊涛骇浪。

2026年7月23日星期四

脱欧十年,对英国经济的影响愈发清晰

 

经过处理的图片显示英国与欧盟旗帜,下方为伦敦市天际线的黑白影像


2020年英国正式脱离欧盟不久,一家位于布里斯托(Bristol)的公司Eskimo开始销售一种新型高端且节能的电动散热器,其技术源自当地学者的研发。

该公司原计划透过英法海底隧道(Channel Tunnel)将产品销往欧洲各地。

鉴于欧洲推动绿色发展的雄心,该产品可谓恰逢其时,在订单涌入下,其位于伯明翰的工厂一直忙碌不停。

公司负责人菲尔·沃德(Phil Ward)告诉我,这家初创企业持续成长,但在他看来,如果没有他所称的“长脱欧效应”(the Long Brexit effect),表现本可更加出色:2020年,公司40%的出口销往欧盟,但到2025年仅剩5%。

时任首相约翰逊(Boris Johnson)于2020年12月与欧盟达成的脱欧后协议保障对欧出口零关税,但沃德表示,尽管如此,与关税无直接关系的繁琐行政程序与文件要求,仍足以造成延误、增加成本,并令潜在客户预期会遭遇麻烦。

Eskimo确实曾向法国代理商出口部分产品,但已完全停止直接向欧洲消费者销售;原定拓展德国市场的计划亦告受挫。

此外,当Eskimo试图向澳洲及新西兰出口毛巾架时发现,这两国遵循的国际安全标准深受欧盟及格认证(CE)影响。

这一点尤为重要,因为脱欧的一项理论优势是,英国监管机构可不再完全遵循欧盟安全规范,对高科技创新采取更具开放性、较少限制的方式。

Eskimo的经历正是出口数据所反映的更广泛趋势之一。萨塞克斯大学英国贸易政策观察站(UK Trade Policy Observatory, Sussex University)计算,到2023年,英国出口产品种类迅速减少26%;阿斯顿大学商学院(Aston University Business School)一项采用五年详细贸易数据的新研究则指出,出口类型减少53.8%,进口减少31.5%。

所谓“贸易种类”的数据,是指向不同欧盟国家出口的产品数量下降。

十年前,许多经济学家指出,英国离开欧盟将对经济造成长期损害,且不少人认为这种损害如今已经出现。

然而,要得出这一判断,须将实际发展与假设未脱欧时的情况进行比较,而这取决于方法与统计判断。

并且,这种判断还必须考虑到脱欧后的时期正值全球剧烈变动:2020年春季爆发的新冠疫情(COVID-19 pandemic)、两年后开始的俄乌战争,以及近期伊朗冲突引发的能源价格震荡,均须纳入考量。

同样需要讨论的是,如果未脱欧,英国是否仍能在近年矽谷科技浪潮中维持与现在相同的步伐。

进行相关计算的经济学家普遍表示,他们已在评估脱欧影响时纳入全球动荡因素;但也有人质疑其方法与结论。

2016年时一些最悲观的预测——例如英国可能遭遇类似大萧条的冲击——被证明过于悲观。无论经济冲击程度如何,都未即时引发衰退。

但认为脱欧带来长期损害的人则指出,影响同样深远。

并排飘扬的英国国旗与欧盟旗

图像来源,AFP via Getty Images

图像加注文字,许多经济学家认为,英国离开欧盟将对其经济造成长期性的损害。

美国斯坦福大学(Stanford University;史丹佛大学/史丹福大学)英籍教授尼古拉斯·布鲁姆(Prof Nick Bloom)表示:“在经济学家之间几乎没有争论,但在政策圈仍有分歧。专家们是正确的。实际情况甚至比我们想像更糟,只是显现得更慢。”他是近期最具代表性的研究之一作者,该研究使用英国央行数据。

他的研究属于众多学术论文之一,这些研究分析大量数据,试图评估脱欧对英国经济的影响。

英国与欧洲的贸易

2016年之前,英国对欧贸易呈上升趋势。但官方数据显示,相较2019年,2025年英国对欧出口下降14%,进口下降10%。

而情况仍在恶化。2025年是本世纪英国对欧货物出口量最差的一年——金融危机最严重时期除外。

一张折线图包含两条曲线,显示2016年至2025年间英国对欧盟与非欧盟国家的年度货物出口价值变化差异。蓝色的欧盟曲线由约2050亿英镑上升至2018年的约2180亿英镑,之后逐步下跌,至2025年降至1840亿英镑低点。紫色的非欧盟曲线则由略低于2000亿英镑起步,于2019年升至超过2200亿英镑,随后在疫情期间出现下跌并再度回升,至2025年最终稳定在2020亿英镑。

英国智库国家经济与社会研究院(NIESR)估算,出口较原本可依据2016年前的正面趋势所预期的水平低16.9%,进口则低16.1%。欧洲改革中心(Centre for European Reform)采用不同方法,试图纳入一项假设情境:若英国未被排除于近年欧盟内部贸易的增长之外,其情况可能如何。该方法得出的结果是,货物贸易方面出口下跌16%,进口下跌14%。

整体而言,不同研究的结果大致相近,而来自多个欧洲国家的其他研究亦显示,它们与英国之间的贸易出现类似幅度的下降。再次强调,这些估算均依赖于所采用的方法及统计判断。

多项研究大致一致,但若仅看未经通胀调整的原始数据,自2019年以来对欧货物出口名义上仍增加4%,部分分析人士据此认为影响有限。

服务业贸易繁荣

自2016年以来表现较佳的领域之一是服务业,其占英国经济总产出逾80%。过去十年,英国对欧服务出口增长57%,主要由会计、法律及顾问服务带动;对非欧盟国家服务出口增长49%。同期自欧盟进口服务增长35%,自非欧盟国家增长60%。

全球先进经济体的服务业普遍繁荣,有人认为英国在未脱欧情况下可能会表现更佳。但无论如何,金融服务业状况明显好于公投时的最悲观预测。

企业投资

两项研究显示,企业投资显著低于若未脱欧情况下的水平。前英国央行英伦银行(Bank of England;英格兰银行)独立经济学家乔纳森·哈斯克尔(Jonathan Haskel)估算,自2016年以来,由于投资减少,经济规模缩小约290亿英镑(368.3亿美元,2668亿元人民币,1.16兆元新台币),相当于经济规模的1.3%。

一张折线图包含两条线,对比英国按连锁量计算的实际企业投资与Jonathan Haskel的估算值。主要的紫色实线从2001年第一季度约430亿英镑,攀升至2026年第一季度接近770亿英镑。代表Haskel估算的虚线自2016年第一季度起,走势高于官方数据,并在2026年第一季度达到约885亿英镑的峰值。

2016年之后,企业投资在实质上立即趋停,且明显低于英国长期趋势的多项衡量指标,以及与其他国家的比较。哈斯克尔教授最新估算显示,相较于1997年至2016年公投前的趋势,投资出现13%的缺口。

采用不同方法,NIESR及美国顶尖经济研究机构国家经济研究局(NBER)均发现,与一篮子具代表性的先进经济体相比,英国企业投资较应有水平下降约12%至13%。

上述多数研究结果出现在2022年能源冲击之前,并将影响归因于脱欧后最初数年的不确定性。最新分析显示,英国仍落后于多数七国集团(G7)国家,但在2022年能源危机对其经济造成打击后,已超越德国。

货币

最明显的经济冲击表现,是公投后数分钟内,以及随后数年间英镑汇价的下跌。这使进口商品及出国旅游成本上升,也令英国资产在全球的价值下降。

在公投之前,英镑兑主要货币曾创新高。但在公投后汇价急挫,此后整体维持在较低水平,尤其兑美元及欧元表现更为疲弱。在脱欧后不确定性加剧的不同时期,以及2022年利兹·特拉斯(Liz Truss)出任首相期间推出“迷你预算”之际,英镑亦曾进一步下跌。此后,英镑大致回升,受惠于美元走弱,目前处于脱欧后波动区间的较高水平附近。

整体而言,英镑走弱推高了进口商品价格,从新鲜食品到制成品均受影响,但同时亦透过令英国产品在国际市场上更具价格竞争力,部分缓解了出口商所面对的冲击。此外,部分食品价格亦因对未在英国生产的进口商品降低关税而获得一定程度的缓和。

新的贸易协议

脱欧的一项潜在好处,是英国能够在欧盟之外自行签署贸易协定。英国与印度达成的协议尤为突出,被视为一个例子,显示英国所能取得的进展已明显超出在欧盟体制内可能达成的程度。

英国亦签署了首项旨在缓解美国总统特朗普关税影响的“协议”。英国政府本身的估算则显示,这些已签署的贸易协定,对经济增长的提振作用相当有限,仅在数十年间带来以百分点的零点几计的增幅。

昔日坚定支持留欧以至于重新公投的前首相贝理雅(Tony Blair)近期亦指出,英国能够自行制定人工智慧(AI)相关规范,已带来一定好处,而这将对未来任何试图重新加入欧盟或单一市场的行动产生影响。

支持与反对脱欧人士在西敏寺外示威

图像来源,Getty Images

图像加注文字,自公投以来已过去十年,而英国也已离开欧盟及其经济体系六年。

但同时也必须指出,情况并非单向发展。欧盟已与南美洲签署协议,即“南方共同市场”(Mercosur)协定,这使欧盟汽车出口商得以以零关税进入全球第六大市场巴西,而英国则需面对35%的关税。

此外,虽然英国率先达成最有利的协议以减轻特朗普总统关税的影响,但欧盟其后亦获得了许多相同的待遇。英国适用10%的税率,优于欧盟的15%,但欧盟汽车出口至美国并没有配额限制,而英国则设有10万辆的配额。

可以说,脱欧所引发伦敦与布鲁塞尔之间的潜在竞争,或许促使原本可能需要数年时间才能完成的协议加快达成。

整体影响

英法海底隧道之于英欧关系的重要性,可比作霍尔木兹海峡(Strait of Hormuz,荷莫兹海峡)之于全球能源市场。英国仍在欧盟时,该隧道象征货物无摩擦流通。

2016年共有164万辆卡车通过该隧道;去年仅为116万辆,减少近50万次,约30%的高价值跨海贸易流量消失。

究竟若非脱欧,货车数量会达到多少,已无从稽考。不过,例如疫情所带来的冲击,理论上至今应已消退。

一位业内人士将这一趋势形容为“纯粹的脱欧效应”(pure Brexit),指出小型出口商因无力投资于相关系统而退出市场,企业的经营模式亦从“即时供应”(just in time)转向增加库存。伦敦政经学院(LSE)分析英国税务海关总署(HMRC)的贸易数据亦显示,2019年至2023年间,共有1.64万家企业——占对欧盟出口商的14%——完全停止向欧盟出口,而出口下滑主要集中于规模较小的公司。

英伦海底隧道的情况,与学界普遍共识相符,即与2016年的发展轨迹相比,英国经济目前的规模较原本应有水平为小。

相关估算介乎约3%至8%。美国NBER研究的主要作者布鲁姆教授表示:“对欧盟贸易变得更加困难,大约占整体冲击的一半,这与先前的预测一致。”

他将其余影响归因于脱欧谈判期间时常出现、几乎接连不断的政治动荡所带来的后果。“另一半来自不确定性,原因是整个脱欧过程本身极为混乱⋯⋯那额外的4%损失,我们再也追不回来。”这些估算是基于模型推演,假设英国仍留在欧盟,同时仍经历疫情及2022年的能源冲击,但未发生脱欧,其经济表现可能如何。

NBER最新研究亦纳入人口增长因素,指出英国人均产出损失约6%至8%。

布鲁姆表示,其分析采用了多种方法,包括考量距离、经济引力、经济规模,以及剔除潜在的异常值。

不过,亦存在其他数据。研究作者们,包括英伦银行其他经济学家,还采用了对数千家企业进行的专项调查,涵盖约十分之一的私人就业人口。该调查由英伦银行于2016年设立,以追踪企业对脱欧的反应。基于此调查的首份脱欧分析直至今年才首次发表,并于上星期五(6月19日)更新,显示长期的脱欧不确定性如何影响商业决策。

这一种完全不同、基于企业层面的研究方法,同样得出结论,认为英国经济规模较未脱欧情况下缩小约6%。这意味着,在过去十年间,英国经济原本每年增速可加快约三分之二个百分点。

未来十年

英国在2016年脱欧后所进入的世界,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回到2016年,支持脱欧的人曾大力宣扬与美国签订自由贸易协定的前景;到了2026年,美国提高了贸易壁垒,并将关税作为工具加以运用。十年前亦曾有人提出欧盟可能崩解——但这并未发生,反而推出了保护本土制造业的措施。而中国的立场亦变得日益强硬。

上述变化所引出的英国全球经济策略问题,已与十年前截然不同。

经济上更为独立的英国,或许更具条件在这个动荡的世界中应对挑战;也有可能情况正好相反,即英国出口商若能重返欧盟单一市场,反而会受益更多。

货车通过欧洲之星货运隧道

图像来源,AFP via Getty Images

图像加注文字,脱欧,以及其对经济的影响,至今仍深刻存在于我们的现实之中。

数据清楚显示,许多英国商品出口商,特别是规模较小的企业,尚未适应脱欧带来的变化,而且在某些行业中,情况并未见改善。

英国是否会与美国靠拢,采取较为宽松监管的科技政策,尤其是在人工智能领域?若是如此,又能否与加强英欧关系并行不悖?欧盟已对新一轮经济民族主义(economic nationalism)作出回应,推出“欧洲制造”(Made in Europe)相关立法,可能要求一定比例的零部件须在欧洲生产——目前尚不清楚英国是否会被纳入其中。接下来的初步考验将是下月的钢铁议题,以及年底避免英欧电动车关税的协议。

英国官员近期提出,或可在下一阶段“重设脱欧关系”中,建立与欧盟之间的货物贸易单一市场;但欧盟方面表示,这与现任政府在“人员自由流动”上的红线并不相容。

工会的立场亦有所转变,从过去主张重新加入关税同盟,转为寻求类似瑞士模式、建立于欧洲经济区(EEA)框架内的安排。

近数周来,政府部长开始低调表示,这些红线仅适用于本届国会,未来可能会重新检视。至于基尔·斯塔默爵士(Sir Keir Starmer)之后的首相将选择何种路线,目前仍属未知。

原定于下月举行的英欧峰会现已押后。基尔·斯塔默原希望敲定一项协议,回撤多项脱欧后对食品及农产品贸易造成影响的摩擦措施,从而改善跨英吉利海峡的贸易流动。然而,其他政党已表明,将推翻政府对欧关系“重设”,甚至试图撤回部分脱欧后协议内容。

简而言之,现状难以维持。脱欧至今已近十年,其对经济的影响依然深远,而相关政策辩论或将再次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