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旧约全书】Holy Bible, Chinese Union Version (GB), Textfile 20010201.

中国共產黨非法收集2.2亿份美国选民文件

  2019年在日本举行的二十国集团峰会期间,特朗普总统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举行双边会晤。 Erin Schaff/The New York Times 特朗普总统周四晚间发表讲话,首先概述了一系列关于中国试图获取美国选民数据的指控,并将他声称的这些活动描述为一桩历史性的丑闻。...

2026年7月18日星期六

中国共產黨非法收集2.2亿份美国选民文件

 


2019年在日本举行的二十国集团峰会期间,特朗普总统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举行双边会晤。
2019年在日本举行的二十国集团峰会期间,特朗普总统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举行双边会晤。 Erin Schaff/The New York Times
特朗普总统周四晚间发表讲话,首先概述了一系列关于中国试图获取美国选民数据的指控,并将他声称的这些活动描述为一桩历史性的丑闻。
但中国对这方面数据的收集多年来早已众所周知。很多时候选民数据可以从互联网上免费下载,还有一些则是可以购买。拥有此类数据或许可以更好地理解美国选民,但并不能以此来操纵选票。
特朗普坚称,北京从2020年大选周期开始实施了“史上最大规模的选举数据入侵”,并“在数年时间里”非法收集了2.2亿份选民文件。
目前尚不清楚总统究竟是如何得出这一数字的,这其中可能包括姓名、地址和电话号码,不过这些经过大量涂黑的文件中,包含了一张列出了获取记录数量的表格,其中包括2016年的约2.04亿条记录。相比于选民文件所能提供的信息,中国窃取过远比这更敏感的信息,例如政府人事记录。
这一主张是特朗普的若干夸大其词或脱离现实的言论之一,其政府公布的数百页文件在对中国和其他选举安全问题的判断上则显得更为克制和保留。
在2020年大选期间,美国情报机构内部的主流观点是,中国并不试图影响总统选举的结果,但也有人持不同意见,认为北京希望特朗普在争取连任的竞选中失败。
特朗普政府于周四发布的最新解密文件对这种不同意见进行了更详细的描述,尽管其主要内容此前已经公开。
曾就此事撰写一系列机密备忘录的高级网络情报官员克里斯·波特(其身份未在文件中指明)提出论据认为,“北京至少已经采取了一些低水平的、探索性的步骤”,来削弱特朗普在2020年竞选中击败约瑟夫·R·拜登获得连任的机会。
简而言之,波特的不同意见在大选后被公之于众首先是在2021年1月7日由时任即将离任的国家情报总监约翰·拉特克利夫发布的一份说明中,随后是在2021年3月发布的一份关于外国影响行动的解密情报界评估报告中。
文件指出,波特同意情报界的总体观点,即“没有任何信息表明中国曾试图干预选举程序”。
周四公布的文件虽存在大量涂黑,但仍可以藉此深入了解波特及其同事所使用的情报,这些情报帮助他们得出结论:中国至少正在采取一些措施来破坏特朗普的连任竞选。
在其2020年10月16日的第一份解密备忘录中,波特表示,他和其他情报官员评估,北京在施加影响方面的努力“可能包括公开宣传、新生的网络隐蔽影响能力”以及外交和经济手段。
该备忘录指出,负责东亚事务的国家情报官员以及国家情报总监办公室的其他官员对此持反对意见。他们评估认为,中国并未展开施加影响的行动,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其领导层寻求与美国保持稳定关系。
2020年10月文件的关键部分被涂黑,这使得人们很难全面评估究竟是什么情报让波特和其他情报官员对同事的结论产生怀疑。波特和其同事将他们的评估定为“低到中等”置信度,这表明他们并没有扎实的证据来支持其结论。
但在备忘录中,波特和其他官员几次提到中国官员之间正越来越多地谈及如何应对美国的压力,以及担心特朗普的连任将对中国的半导体行业造成多大损害。
在一个被部分涂黑的句子中,波特写道,有一项建议是收集关于特朗普的“黑料”,并在合适的时机予以“炒作”。
没有证据表明该建议已被付诸实施。但这在特朗普的讲话中似乎并不重要。
“在2019年中期,中国针对美国的战略重点是削弱美国国内对总统的信心,”特朗普说道。“他们只想让你们觉得你们的总统不怎么样。而实际上你们的总统做得非常出色。”
还有文件提到中国正在尝试制作深度伪造内容——即经过篡改的图像和视频——来诋毁特朗普。由于内容被涂黑,目前尚不清楚中国除了尝试之外是否还做了更多事情。
但持不同意见的情报官员指出,中国政府曾利用中国组织在美国煽动抗议活动以削弱特朗普的连任机会,且亲中影响网络曾发布过诋毁该届政府的言论。
特朗普在讲话中提到了这些情报发现,但他夸大了这些解密文件所表述的内容,将其描绘成了一场规模宏大得多的行动。
在另一份备忘录中,波特写道,主要的敌对国家——俄罗斯、中国、伊朗和朝鲜——都有能力访问和操纵某些选举相关计算机系统的数据。他们发现,选民登记数据库和选举网站最容易受到攻击。虽然统计选民的系统可能“容易遭到局部的利用”,但他们发现,要在足够大的规模上进行操纵以改变选举结果将是困难的。
针对2020年投票进行的情报界评估也提出了几乎相同的观点。该报告称,虽然敌对势力有能力黑入地方选举系统,但任何试图更改选票的企图都会被察觉。
其中一份文件透露,在2022年1月,为中国政府效力的黑客获取了来自科罗拉多州、康涅狄格州、佛罗里达州、俄克拉荷马州、密歇根州和罗德岛州的公共选民登记数据,并曾试图从俄亥俄州下载选民登记申请,但未能成功。
报告称,此类信息可能有助于针对这些选民实施黑客攻击,或用于选举影响行动。但报告承认:“收集这些信息的实际动机尚不明确。”

2026年7月17日星期五

那位被指为墨西哥“芬太尼王”的中国留学生

 

设计图片显示张智栋戴着手铐站在一架飞机前。他身穿深蓝色运动服及白色 Adidas 上衣,面向镜头。站在他两侧的警务人员则背向镜头。背景为黄色的纹理质感设计。

图像来源,BBC / Secretary Omar Harfuch of Mexico's Security and Citizen Protection

    • Author,

“王哥非常重要。他是第一号人物。”——恩里克(Enrique)意味深长地笑着说。

Enrique并非其真名,他自称是墨西哥锡那罗亚贩毒集团(Sinaloa cartel)的高层协调人。该集团是全球势力最强大的犯罪组织之一。

在一辆停泊在锡那罗亚州首府库利亚坎(Culiacán, Sinaloa)郊外的汽车内——为了避免被人偷听——他向我们讲述制造致命毒品芬太尼(fentanyl;吩坦尼)所需原料如何从千里之外的中国工厂运往墨西哥的实验室。他所属贩毒集团的成员将建立这条供应链的功劳归于王哥。

根据美国司法部资料,在犯罪世界中被称为“芬太尼之王”的王哥,是39岁中国公民张智栋。张智栋于2024年在墨西哥被捕,其后一度戏剧性逃脱,最终于2025年再次落网并被引渡到美国。

芬太尼是一种合成鸦片类药物,效力是海洛英(heroin)的50倍。每年夺去数以万计人的性命,大多数死者在美国,而成品毒品往往最终亦流入美国。仅如几粒盐般大小的剂量便可能致命。

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川普)将芬太尼贩子称为“毒品恐怖分子”(narco-terrorists),把该毒品及其组成成分列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并以芬太尼贸易为理由,对中国、墨西哥及加拿大征收关税。

美国亚利桑那州诺加利斯口岸,一张桌子上摆满一包包白色粉末,并有两个写着“芬太尼”及“冰毒”的标示牌。两名身穿制服、戴着棒球帽的男子在旁戒备。(31/1/2019)

图像来源,US Customs and Border Protection via Reuters

图像加注文字,美国海关及边境保护局人员展示从一辆由墨西哥进入亚利桑那州的货车中检获的芬太尼和甲基安非他命。

当张智栋于2025年在纽约出庭时,时任美国副司法部长托德·布兰奇(Todd Blanche)形容他是“全球最危险的贩运者之一”。

他还指控张智栋“经营一个全球性网络,向美国输送大量可卡因、芬太尼及甲基安非他命”,并清洗“数以百万计美元的毒品收益”。

张智栋否认控罪,目前正等待受审。我们曾联络其律师,但对方表示案件仍在审理中,拒绝置评。

贩毒集团成员及前同事接受BBC访问,罕有地披露他们所认为的经过,说明张智栋——一名毕业于中国最负盛名大学的毕业生——据称如何成为中国化学品制造商与墨西哥制毒实验室之间关键的一环。

一张地图显示库利亚坎(Culiacán)位于墨西哥太平洋沿岸附近的位置。图中亦显示锡那罗亚州(Sinaloa)以及美国边境。

张智栋其人

一张警方嫌犯照显示张智栋的三张照片,一张正面、一张左侧面及一张右侧面。他留着短深色头发,身穿米色 Polo 恤。身后墙上有显示身高的刻度线。张智栋身高约175厘米。

图像来源,Government of Mexico

图像加注文字,张智栋目前被拘留,正等待在纽约受审。

张智栋于2010年毕业于北京大学西班牙语系,一年后前往墨西哥,任职于一家开采铁矿石的中资企业,并很快晋升至高级职位。

当时认识他的人眼中,他是一名聪颖的年轻专业人士,对海外生活充满热情。

“他很擅长跟人打交道,非常足智多谋,也能适应各种环境,”亚历克斯(Alex)说——这也不是他的真名。他与张智栋就读同一所大学,后来亦在墨西哥同一家矿业公司工作。

他表示,张智栋的西班牙语非常流利,擅长使用街头俚语,几乎能和任何人打成一片——只是始终带着浓厚的北京口音。

Alex说,在墨西哥做生意有时难免要与地下世界打交道,包括控制着该国大片地区的贩毒集团。张智栋能够与“任何当地重要人物——无论官方人士还是非官方人士——建立关系”。

一名男子戴着白色牛仔帽,身穿浅紫色衬衫并将衣襬束进裤内。他戴着眼镜和项鍊,正望向镜头。他左侧及右侧各有一名男子,这两人的面容均经模糊处理,以隐藏其身份。

图像来源,'Alex'

图像加注文字,张智栋初到墨西哥时,在一家中资矿业公司工作。

据Alex描述,张智栋十分喜欢墨西哥这一面向,他形容张智栋是个被风险与鲁莽吸引的人。他回忆,张智栋曾撞毁老板的汽车却毫不在意后果;又曾在一天晚上载他出城,在荒废公路上朝路牌开枪射击。

2013年,矿业公司倒闭,Alex返回中国,但张智栋选择留在墨西哥。

Alex表示,大约一两年后,张智栋开始在北京大学西班牙语校友微信群发布讯息,表示可按较优惠汇率兑换美元。Alex相信他当时是在洗钱。

此外,贩毒集团成员Enrique称,张智栋亦开始涉足毒品交易。美国法院文件指控张智栋自2016年6月起经营一个“大型毒品贩运及洗钱组织”。

Enrique相信,张智栋曾与贩毒集团一名首领的女性亲属发展恋爱关系,并暗示这有助他打入该集团核心圈子。

供应链

另一名曾替组织跑腿的贩毒集团成员路易斯(Luis)——亦非真名——回忆起2019年一个炎热的下午。当时上司命他守卫一场会面,而张智栋“前来推销他的产品”。

Luis说,这些产品就是前体化学品(precursors)——制造芬太尼所需的化学基础原料。他认为,正是张智栋把芬太尼带入他的世界,并开启了集团这项业务。

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从一个塑胶袋中舀起一小匙灰色粉末。

图像来源,Reuters / Claudia Daut

图像加注文字,用于制造芬太尼的化学品在中国受到监管,但未被禁止,因为这些化学品亦被合法产业使用。

Luis说,自己不久后便成为一名芬太尼制毒者,在秘密实验室制造毒品。他表示,至少曾亲眼看着另外五名制毒者死在自己面前,而他认为原因是他们处理的物质透过防护衣缝隙渗入身体。

他说:“有时人会突然昏倒,我们只好把他们抬出房间。”

Enrique描述,前体化学品的订单会交给张智栋处理,而他利用自己在中国的人脉取得这些化学品。

Enrique表示,原料随后经空运或海运送往墨西哥,再由其网络分发给像Luis这样在锡那罗亚地下实验室工作的制毒者。

当被追问是否对参与一个导致如此多人死亡的产业感到内疚时,Enrique表示自己有亲属因服用过量芬太尼死亡。

他说:“这会拷问你的良知。”但他还说:“工作就是工作,而我们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谋生方法。”

被问到同样的问题时,Luis说自己曾试图退出实验室工作,但老板告诉他,另一个选择是外出巡逻。

他说,老板给了他两个选项:“穿上防弹背心和装备出去作战,或者继续当制毒者。”

根据墨西哥安全机构说法,张智栋经营的非法活动横跨美洲、欧洲、中国及日本。

2026年5月7日,在纽约的美国缉毒局(DEA)东北区域实验室,将被检测的一大堆含芬太尼蓝色小药丸被展示出来

图像来源,Angela Weiss / AFP via Getty Images

图像加注文字,非法制造的芬太尼经常以药丸形式出售——图中为美国缉毒局在纽约展示的芬太尼药丸。

智库InSight Crime研究员维多利亚·迪特马尔(Victoria Dittmar)多年来一直调查流入墨西哥的前体化学品。她指出,中间人——也就是据称张智栋所扮演的角色——正处于化学品生产商与贩毒集团之间的关键交汇点。

她表示,像张智栋据称拥有那种影响力的人“相当罕见”,而且“是供应链中的关键人物”。

迪特马尔说:“他是一名中间人,把墨西哥贩毒组织与中国前体化学品供应商联系起来。”并指出那是一个外人难以进入的世界。

她说:“他在美国也有强大影响力。这并不常见⋯⋯能够凭一己之力联系三个地区的人并不多。”

墨西哥当局表示,张智栋负责出口及分销超过1000公斤可卡因、1800公斤芬太尼及600公斤甲基安非他命(methamphetamine),并指控他每年经手超过1.5亿美元(10.18亿元人民币;48.1亿元新台币)毒品收入。

一张显示张智栋面容的通缉海报——他留着短深色头发。上方写有西班牙语“se busca”,意思是“通缉”。下方列有多个化名,包括 Pancho、China 及 Brother T。

图像来源,Attorney general’s office, Mexico

图像加注文字,墨西哥当局发出的张智栋通缉令列出多个化名,包括“王哥”及“Mr T”。

美国司法部于2025年发表新闻稿,公布对张智栋的起诉内容。除了贩毒指控外,文件称他招募他人代超过100家空壳公司开设银行帐户。

文件指出,这些人会在美国各地收取现金,“把资金存入空壳公司银行帐户,然后将款项汇往其他受益帐户,以便在美国境外洗钱”。

在张智栋涉嫌运作网络的另一端,则是中国。根据美国国务院2025年报告,中国是全球制造和出口合成毒品前体化学品的主要国家之一。

报告指出,中国化工业规模“庞大”,拥有16万家公司。尽管当局已采取措施加强管制,但监管在“人手与设备方面仍不足”。

中国驻美国大使馆向BBC表示,中国是“全球禁毒执法最严格的国家之一”。

大使馆指出,中国于2019年已将所有芬太尼类物质纳入管制,意味相关物质受到政府严格监管。由于部分物质在多个产业具有合法用途,因此并未被全面禁止。

大使馆表示,中美两国“广泛而深入”的禁毒合作已取得“丰硕成果”。

逃亡与落网

张智栋戴着手铐站在一架飞机前。他身穿深蓝色运动服及白色 Adidas 上衣,面向镜头,而站在他身旁的三名警务人员则背向镜头。

图像来源,Secretary Omar Harfuch of Mexico's Security and Citizen Protection

图像加注文字,古巴官员拘捕了张智栋,并将他遣返墨西哥,其后当局将他引渡到美国。

张智栋涉嫌参与毒品交易的生涯,在2024年10月31日于墨西哥被捕后戛然而止。

法官曾作出具争议性的决定,允许他接受居家软禁。但张智栋设法逃脱——据报是经由墙上的一个洞离开——并乘坐私人飞机逃往古巴,之后再前往俄罗斯。

俄罗斯边境人员发现其伪造证件后,将他送回古巴;古巴再把他送返墨西哥,而墨西哥最终把他引渡至美国。

他的被捕登上全球媒体头条。他曾就读西班牙语系的北京大学校友圈亦感到震惊。

Alex说:“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件事。这个故事实在太令人震惊了,而他大概也是北京大学培养出来最著名的人物之一。”

“猫捉老鼠”

在库利亚坎,贩毒集团成员表示,张智栋的缺席立即带来影响。

Luis说,取得前体化学品变得“非常困难”。

Enrique说:“他们抓走了那个人,结果造成一团混乱。”他表示,张智栋是“那个拥有中国人脉的人”,贩毒集团不得不“从零开始建立新的路线”。

大约同一时期,美国缉毒局开始发现芬太尼纯度下降,并表示这“与许多墨西哥芬太尼制毒者难以取得某些关键前体化学品的迹象一致”。

但迪特马尔指出,毒品供应链受到干扰通常只是暂时现象,这是一场“持续不断的猫捉老鼠游戏”。

她的研究追踪发现,当中间人被移除或关键化学品受管制时,芬太尼生产者会透过寻找替代品及学习新制程来适应。

供应链中的个人也可以被取代——即使是像张智栋这样,据称拥有深厚而广泛人脉的人。

Enrique表示,目前已有人准备接手——也是一名中国人,但他表示“为了自身安全”,无法透露更多。

另一名贩毒集团成员自称是负责协调货物和人员调动的协调人。他表示,虽然“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王哥)而开始⋯⋯但他留下了很多关系,帮助我们继续运作”。

“如果他不在了,自然会有其他人顶上⋯⋯这生意不会停止。”

2026年7月16日星期四

记者王月眉讲述被中国驱逐始末

 

5月的北京天安门广场。
5月的北京天安门广场。 Kenny Holston/The New York Times
今年2月,我离开北京的住所,前往首尔参加一个工作会议。这本该是一次短暂的旅行。我只带了几天的换洗衣物。
在机场准备候机时,一名边检人员看了看我的护照,又看了看她的屏幕,然后再看了看我。她叫来另一位同事,那人让我跟着他进入一个被隔开的区域。
在那里,他通知我,根据中国外交部的命令,我的签证已被撤销。他说,我可以登上飞往首尔的航班,但我不能再回来了。
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几分钟内。我走向登机口,惊愕不已。我被驱逐出了中国。
显然,北京对某些话题十分敏感:例如最高领导人的私生活,或者大规模的侵犯人权行为,再比如对少数民族的镇压。我曾报道过其中一些问题,但这绝不是我写作的大部分内容。作为一名记者,我的关注点一直是普通中国人的生活,以及他们如何应对这个国家正在发生的巨大变化。
但正是这些报道给我惹了麻烦。在我报道了人们遭受监控或新冠疫情封锁期间的经历后,外交部几个月来一直威胁我,对我的报道方式提出毫无根据的指责。我曾被跟踪,或者在进行采访时遭到强行阻拦——即便是报道一支摇滚乐队这样完全无害的题材。
因此,尽管被驱逐令我震惊,但我并没有完全感到意外。中国政府是不透明的。我们并不确知它为何决定撤销我的签证。但在我驻华期间,有一点变得越来越清晰:关于什么是“敏感话题”的旧有假设已经不再适用。
老大哥在看着你
经过两年的签证等待以及在境外对中国大陆进行报道后,我于2022年搬到了北京。终于能够进行实地报道让我激动不已。那些最让我心潮澎湃的报道很难从外部完成。我想去见那些靠直播谋生的牧羊人,那些在找工作时蜗居在青年旅社的应届毕业生,以及在政府试图压制女权主义时仍坚持探索的年轻女性
我想展现中国的多样性与复杂性,在这个国家,巨大的进步与创造力同严重的不平等和威权主义并存。
我很快就了解到,几乎任何报道都可能引发争议。当我采访一位兼职做摇滚歌手的有机农场主时,地方官员坚持要全程旁听,每当他们觉得他即将说出负面言论时,便会插话打断。(其中一次,他仅仅是指出许多邻居仍在使用农药。)还有的时候,当我试图在街上与人交谈时,警察或便衣官员会跟着我,把潜在的采访对象吓跑。
他们之所以能这样做,是因为有一个广泛的监控系统,它让当局可以追踪我在与谁发信息,以及我去哪里旅行。有时候,我刚下飞机或是火车,官员们已经在那里等我了。
通常,这些官员不会为他们的干预给出明确的理由。但中央政府已经越来越明确地表示,某些宽泛的话题是禁区。随着经济增长放缓,政府发出警告称,指出这一问题的人可能会对国家安全构成威胁。审查机构甚至盯上了那些“过度悲观”的人。
因此,我始终对那些仍愿与我分享故事的人深怀感激。对他们来说,这几乎不会带来任何好处——除了帮助他人更好地了解他们的国家。
并不是非黑即白
今年5月,中国政府短暂允许我入境收拾家当,我的家已经空置了四个月。在返回的几周里,我重新感受到了那些不在中国时根本无法察觉的日常生活细节——比如退休老人看着晚间新闻里的人工智能主播,或者出租车司机抱怨被网约车平台挤压了生存空间。
如果没有这些细节,局外人可能只会透过中美竞争的棱镜来看待中国。或者,他们可能只会看到网红们的观点,认为中国是一个充满高铁和摩天大楼的未来主义仙境。这两种描述都没有错——但它们并不完整。
我知道读者渴望看到一幅更完整的画面。我的报道总是让人想要了解更多,恰恰是因为有关中国的叙事已经变得如此非黑即白。
尽管我们大多数人现在身处中国境外,但我和同事们仍将努力报道这些故事。我还将撰写关于海外华人以及北京全球影响力的报道。但亲临现场的体验,确实无可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