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旧约全书】Holy Bible, Chinese Union Version (GB), Textfile 20010201.

日本由来已久的花粉过敏,源头竟是1950年代的一项政策——這也是侵略戰爭的長期後果

  图像来源, Getty Images Article Information Author, 日本在70年前作出了一个决定,用两种树木重新造林,覆盖大片土地,但正是这个决定如今困扰着整个国家。 今年2月,一些影片在日本广泛传播,画面看似烟雾在常绿森林上方翻涌,但那其实不是烟,...

2026年5月21日星期四

日本由来已久的花粉过敏,源头竟是1950年代的一项政策——這也是侵略戰爭的長期後果

 

一名女性戴着白色口罩

图像来源,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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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在70年前作出了一个决定,用两种树木重新造林,覆盖大片土地,但正是这个决定如今困扰着整个国家。

今年2月,一些影片在日本广泛传播,画面看似烟雾在常绿森林上方翻涌,但那其实不是烟,而是花粉。这些影片对数以千万计的居民发出警告:准备好口罩和过敏药物吧。

每年春天(由于气候变化,日本春天已提前到来),你会看到各个年龄层的人在城市街头戴上口罩,原因正是花粉引起的花粉症。

花粉症也被称为过敏性鼻炎,已在日本演变成一场全国性的危机,估计约有43%的人口出现中至重度症状。相比之下,英国约为26%,美国约为12%至18%。

除了不适之外,这类过敏还会导致失眠和注意力下降,患者亦较容易出现哮喘和食物过敏等其他问题。在花粉季高峰期,因病假和消费减少带来的经济损失,估计每天高达16亿美元。

那么,日本为何会出现如此严重的过敏问题?原因并不在于健康状况、污染或自然环境,而是源自70多年前二战后的日本领导人做出的一些决策。

一场被忽视的危机

二战期间,由于石油和天然气短缺,日本不得不转向国内最丰富的自然资源——森林,作为家庭和工业的主要能源。结果是天然森林遭到大规模砍伐,东京、大阪和神户等主要城市周边的山区,几乎被完全剷平,变得光秃一片。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日本许多山区变得荒芜,导致各地灾害频发,”日本九州大学林业研究者佐藤宣子说,裸露的山地会增加山泥倾泻与水浸风险,“为防止水土流失,政府动用公共财政,推动大规模植林工程。”

森林上空花粉随风飘散

图像来源,Getty Images

图像加注文字,每年春天,日本杉树与桧木人工林会释放大量花粉,随风飘散,经常飘向城市并引发花粉过敏

时至今日,这类杉树和桧木人工林仍覆盖约1000万公顷,约占日本国土面积的五分之一。

然而,问题在于这两种树会产生大量轻盈的花粉,容易随风飘散至城市之中。这些来自单一树种人工林、往往同时大量释放的花粉,正是日本大部分季节性过敏的主要原因。更麻烦的是,当这些树木约在30年后成熟,花粉产量会大幅增加——而如今几乎所有林木都已进入这一阶段。

“花粉过敏已成为日本的国家级健康问题,”佐藤说,“迫切需要解决。”

2023年,日本正式将过敏列为一项全国性社会问题,并提出一项具雄心的计划:在30年内将花粉量减少一半。第一步是将种植杉树的森林面积减少20%。

然而,在10年内替换覆盖超过日本国土2%的森林,是一项极为庞大的工程。而且,仅仅砍伐这些树木并不够——还必须种植新的森林,否则不但可能引发水土流失,也可能削弱日本在气候方面的既定目标。

生机重现

走进杉树或桧木的人工林,气氛往往带着一种诡异的寂静——所有树木几乎等高排列,鸟类和昆虫稀少,地面铺满了干枯的针叶,踩上去柔软却毫无生气,林间光线昏暗、声音寥寥。

这与日本的天然森林形成鲜明对比。天然森林物种多样、生命活跃,红松、落叶松和枫树等不同的树种共存,为各类野生动物提供栖息空间。日本独特的地理条件使其成为全球重要的生物多样性热点之一,但栖地流失与外来物种入侵,亦令许多特有生物面临日益严峻的生存威胁。

既然单一树种人工林带来诸多问题,日本试图加以取代,其实并不令人意外。然而,这是一项极为艰巨的工程。原因很简单:日本的森林实在太多了。作为全球森林覆盖率最高的工业化国家之一,全日本有68%的土地为森林,其中约三分之一为杉树和桧木人工林。相比之下,美国的森林覆盖率为34%,英国则仅为13%。

在日本,森林往往就在城市周边,甚至和都市紧密相连。日语中亦有专门词汇“里山”(satoyama),用来描述城市与森林之间的过渡区域。

2008年3月15日(星期六),日本东京的行人戴着外科口罩遮盖口鼻

图像来源,Getty Images

图像加注文字,日本民众在抗过敏产品上的支出庞大,而当地亦正开发新型疗法,从长效治疗到抗过敏水稻等

事实上,在政府于2023年将过敏问题列为全国性议题之前,部分地方和非营利组织已开始尝试将这些人工林转型为更具生物多样性的生态系统,而且部分成果已逐渐显现。例如,冈山县西仓町就围绕着减少其84%的森林(这些森林全部由桧木和杉木组成)而建立了一套完整的经济体系,将木材转化为鳗鱼养殖场的燃料,以及筷子和木材。

2020年,日本中部的港口城市神户亦展开一项为期15年的计划,目标是将逾180公顷的人工林逐步复原为天然阔叶林。

该计划每年进行选择性砍伐,移除杉树、桧木以及竹子等外来物种,同时保留阔叶树木。随着更多阳光照射到地面,森林得以自然恢复,新的幼苗也会由人工种植,或由鸟类与其他动物带来。

目前计划已进行过半,地方政府表示,生物多样性恢复的速度令他们感到惊喜。

神户市环境局长冈田和笃司(Atsushi Okada,音)表示:“我们的野生动物监测显示,动物与昆虫正在回流,包括獾、水龟、多种青蛙以及一些珍稀昆虫,这令人鼓舞。”

除了改善花粉问题外,该计划亦有助神户实现到2030年将30%土地划为保护区的承诺。林业人员栃本大介(音)指出,更具多样性的森林亦能增强城市抵御山泥倾泻及其他因气候变化而日益频繁的自然灾害的能力。

至于被砍伐的树木,则会用于供暖、家具制造以及“备长炭”——一种无烟烧烤燃料,亦可应用于工业用途。冈田表示,长远而言,期望该计划能达致财务自给,而不再依赖公共资金支持。

一场艰巨任务

类似的转型项目其实已在日本各地陆续展开。例如大阪穂谷地区的一项计划,正着手恢复湿地与草原生态;而规模最大的项目,则计划将群马县约1万公顷的人工林转变为草原与混合落叶林。

东京大学生物多样性与生态系服务教授森章(Akira Mori)指出,小规模的转型计划在全国各地亦相当普遍,相关行动已达数十项之多。

神户城市周边环绕着的广阔森林

图像来源,City of Kobe

图像加注文字,神户城市核心区人口密集,周边环绕着广阔森林,包括混合林与杉树人工林,而后者正是花粉过敏的重要成因之一

自政府提出削减20%人工林的目标后,日本已将约98万公顷的杉树人工林列为重点砍伐与再植区域。不过,这些土地并非全部改种阔叶林,其中部分仍为新的人工林,多以低花粉甚至无花粉的杉树品种为主。

至于这些区域目前实际完成了多少砍伐与重植,农林水产省并未作出回应。

即便如此,这些努力是否足以显著减少花粉,仍然令人质疑。

而且即使目标达成,仍有多达八成的人工林将继续存在,因此日本亦同步采取其他方法应对花粉症问题。

例如,透过花粉数据与预报系统,掌握花粉可能扩散的区域,让当局能针对“最严重”的林区进行选择性砍伐。此外,研究人员亦在探索透过喷洒特定溶液抑制树木释放花粉。在2023年,一家预报公司更在全国部署了数千个花粉侦测机器人,其“眼睛”会随花粉浓度改变颜色。

另一方面,医疗手段亦是重要对策之一,研究人员正开发新疗法,以减轻花粉带来的症状。例如,日本一项临床研究显示,一种长效舌下免疫治疗药物,即使在疗程结束两年后,仍可持续缓解症状。亦有科学家尝试利用基因改造水稻,来降低过敏反应。

审慎转型

当杉树与桧木在1950及1960年代被大规模种植时,原本并非打算让它们长期存在。当时普遍认为,这些人工林会随时间逐步被砍伐并重新栽种,如同战前的做法一样。然而,随着日本在1960年代末至1970年代经济迅速发展,东京与神户等大城市快速扩张,结果从马来西亚、印尼等地进口木材反而更为廉价,国内木材需求因而下降。

到了2011年,日本开始调整政策,提出减少对海外木材依赖的目标,国内木材使用比例亦由2010年的26%,提升至2020年接近42%。

勘察人员在树林中

图像来源,FPCJ

图像加注文字,神户一个占地180公顷的复育项目中,一片近期经选择性砍伐的地块已开始出现再生迹象,可见标以粉红色标记的原生阔叶树

当然,如果日本要重新利用自身森林资源,就必须避免重蹈东南亚因廉价木材而大量清伐热带森林的覆辙。非营利组织日本地球之友(Friends of the Earth Japan)森林项目统筹三柴淳一(Junichi Mishiba)指出,鼓励砍伐的政策可能反而助长不良的环境做法。“受采伐政策推动,全面皆伐的面积正持续增加,”他说。

为了推动人工林转型,日本政府于2024年开始向全体居民征收每年1000日圆的新税,用以支持可持续林业发展,包括减少人工林面积,以及在都市周边以低花粉的新杉树苗取代老旧林木。

不过,目前仍缺乏相关成效数据。东京大学教授森章认为,这些资源投入仍然不足,地方政府往往缺乏规划与监测森林转型的能力与专业。2023年一份报告亦指出,近年日本新砍伐的林地中,只有约三至四成完成重新造林。

神户大学经济学副教授明坂弥香亦认同,良好的森林管理至关重要。例如,如果砍伐后的林地未妥善管理,不仅会增加山泥倾泻风险,也会降低土地的蓄水能力。

然而,三柴淳一担心,如果政策只集中在解决花粉过敏,而忽略更广泛的生态指标,日本可能再次倾向追求短期解方。他指出,相关规划应放眼50年,甚至100年以后,综合考虑生物多样性、气候变化,以及未来居民与森林共存的方式。

日本农林水产省则未就上述忧虑作出回应。

气候威胁

推动改革的急迫性,也正因另一个未预期的因素而不断增加——气候变化。随着全球气温与天气型态改变,花粉的扩散亦受到影响,而日本在2025年更出现有纪录以来最早的花粉季。

日本洲本拍摄的日本猕猴,因花粉症而抓伤皮肤,流着眼泪

图像来源,Getty Images

图像加注文字,花粉症不只影响人类,动物也会受影响,例如这只于2014年在日本洲本拍摄的日本猕猴

日本气象协会发言人佐藤舞(音)表示:“花粉的扩散极大程度取决于气温与风力等气象条件。”该机构定期向公众发布花粉预测。

另一方面,日本广阔的森林本身也储存了大量碳,而杉树人工林每年吸收的碳量几乎占全国森林的一半。日本高度依赖这些碳汇来达成净零排放目标,并透过碳权制度加以支持。

然而,自2004年以来,日本森林每年吸收二氧化碳的能力呈下降趋势,官方将原因归于森林老化。研究指出,随着树木年龄增长,其吸碳能力会减弱,因此透过疏伐老林并种植更年轻、更多样的树种,将成为维持森林碳汇功能的关键。

对于重新种植杉树与桧木是否会影响气候目标,日本农林水产省未作出回应。

在1960年代之前,日本甚至没有“花粉症”这个词。由日本杉树引发的花粉过敏,在1963年才首次被确认,当时被视为一种新出现的现象。如今,人们寄望随着更自然、多样化森林的回归,日本终有一天能重新享受春天,而不再被花粉困扰。

日本由来已久的花粉过敏,源头竟是1950年代的一项政策——這也是侵略戰爭的長期後果

2026年5月20日星期三

全球动荡穷国遭殃,但富国也无法幸免

 


E S Kibele Yarman
伊朗战争正在全世界产生涟漪效应。能源、化肥和食品价格的上涨将影响我们所有人。从消费者需支付每加仑4美元买汽油的美国,到富裕的欧洲国家,再到巴西和中国等大型新兴市场经济体,没有一个国家能够幸免。然而,还有另一类国家虽然遭受了最严重的打击,却很少受到关注:最贫穷的国家。
在这些国家中,普通家庭近一半的支出都用于食物和能源。由于大部分人口处于经济匮乏的边缘,且赖以支撑的储蓄微乎其微,价格飙升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伊朗战争只是过去几年里低收入和中低收入国家遭遇的最新挫折,这些国家几乎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免受金融和地缘政治动荡的影响。特朗普总统的关税政策、二战后秩序的崩溃、未能遏制气候变化以及人工智能的到来都使这些较贫穷国家的前景蒙上阴影——全球约38亿人生活在这些国家,占世界人口近一半。
这并非新鲜事。这些国家——尤其是较小的国家——总是首当其冲地承受全球失序的冲击,无论是战争还是金融危机。根据世界银行的数据,如今约有75个国家的年均人均收入低于4500美元。(相比之下,美国的年均人均收入约为8.5万美元。)其中一些国家的问题源于自身的管理不善和猖獗腐败,这使它们面临高额债务和通货膨胀。但它们也面临着强劲的外部阻力;除了印度等少数例外,这些国家在讨论深刻影响其命运的重大全球议题时通常没有发言权。
对于那些似乎已走出困境的较贫穷国家来说,最新的经济混乱尤其令人沮丧。包括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在内的许多国家已经改善了公共财政,控制了通胀,并向全球贸易开放了经济。作为一个整体,这类国家本准备利用其诸多优势——包括丰富的自然资源不断增长的年轻人口——实现强劲的经济增长。当许多发达经济体的老龄化加剧且人口萎缩之际,撒哈拉以南非洲70%的人口年龄在30岁以下。
低收入国家严重依赖化肥、石油和天然气的进口,许多国家还依赖粮食进口。这些大宗商品价格的飙升、各国货币兑美元汇率的下跌(进口通常需要美元支付)正严重挤压家庭和政府的预算。这将不可避免地削弱这些国家的增长前景。
伊朗战争及其带来的地缘政治动荡并非唯一可能打破这一进展的因素。
尽管并不完美,在大萧条和二战后建立的基于规则的秩序至少提供了适度稳定的外部环境。如今,这种以联合国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机构为代表的秩序正在瓦解。在特朗普的领导下,美国正在退出其曾帮助建立的机构,因为这些机构不再被视为服务于狭隘的本国利益。乌克兰和伊朗等地爆发了战争,中美两个超级大国之间的竞争也在加剧。
不稳定正成为常态,而不仅仅是一个过渡阶段。当各国放弃合作、单打独斗,当商业和国际关系不再受共同接受的规则管辖时,低收入国家受到的伤害最大。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视为共享繁荣基础的全球贸易走向分裂,同样造成伤害。许多低收入国家刚刚成熟并努力融入世界经济。但它们发现,随着世界各地关税壁垒的升高,建立在强大制造业基础上的出口导向型增长传统路径已被阻断。关税提高了消费者的进口成本,使得出口商在国际市场上销售产品变得更加困难。
这些国家需要获得外部融资,因为它们的储蓄水平较低,且金融体系不够发达,无法为企业家提供资本。发达经济体巨大且不断上升的债务水平实际上剥夺了低收入国家急需的资金。许多投资者宁愿选择美国或日本政府债券的安全性,也不愿为低收入国家潜在利润更高但风险更大的项目融资。
在应对气候变化等问题上缺乏共识正在损害农业生产力,而农业是其中一些国家的支柱。灾难性自然灾害频率的增加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人工智能是另一个可能会让低收入国家掉队的复杂因素。即使其中一些国家能有效采用人工智能,也可能付出社会不稳定的代价。在今年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年会上,我遇到了对此感到兴奋的非洲企业家,他们认为人工智能开辟了广阔的前景,使其制造业和服务业公司能够提高生产力并与外国跨国公司竞争。但他们也对就业影响有着清醒的评估。如果人工智能对他们有利,它或许将提高产出,但同时也会因为企业家财富的增加和就业前景的恶化引发国内冲突。
低收入国家能保护自己免受这个充满敌意的世界的影响吗?它们可以加倍努力整顿内务。严明的政府预算政策将为它们在遭受冲击时通过增加社会支出来提供回旋余地。给予中央银行管理货币政策的更多自主权有助于控制通胀并降低资本外流的风险。管理和减少对外债务的依赖、转而让本国环境更有利于外国直接投资等更稳定的融资方式,这将有助于保护它们免受全球金融状况变化的影响。最重要的是,它们需要控制公共腐败这一祸害,并加强机构建设,包括维护法治的有效运作的司法系统。
然而,残酷的现实是,在全球动荡时刻,脆弱的国家将不可避免地遭受最大的痛苦。认为它们的问题不会影响较富裕和较大的经济体是不切实际的。出于经济绝望和逃避内乱而产生的移民潮不会停留在原地。这将塑造接收国的国内政治,这一点近年来在欧洲和美国显而易见。
较富裕和更强大的国家在帮助较贫穷国家方面确实可以发挥作用,但发放援助并不是答案。加强全球机构和管辖国际商业的基于规则的秩序将对每个人都有帮助,尤其是低收入国家。控制预算赤字和确保金融稳定将有助于减少经济波动。通过做正确的事情,较富裕国家既可以帮助自己,又可以帮助较贫穷的伙伴国家。

2026年5月19日星期二

特朗普治下的美国:一个衰落的帝国

 


中国天津港。面对特朗普总统的关税,中国在全球舞台上变得愈发坚定自信。
中国天津港。面对特朗普总统的关税,中国在全球舞台上变得愈发坚定自信。 The New York Times
2017年末特朗普总统访华时,习近平以一场盛大的中国历史与文化展示欢迎他:四小时的故宫私人参观,最后以一场京剧表演收尾。
八年之后,经过一场疫情和两场贸易战,特朗普再次回到北京。此时,主导新闻头条的已不再是古代的辉煌,而是关于未来主导权的主题——跳舞的机器人、无人机蜂群,以及电动汽车安静的嗡鸣声。
中国越来越不把自己描绘成一个试图追赶西方的衰落文明,而是定位为一个即将超越西方的超级大国。中国民族主义者和有官方背景的评论人士表示,他们要感谢特朗普。他们认为,在特朗普治下的美国印证了习近平以“东升西降”为核心的世界观。
几十年来,许多中国人以一种钦佩、羡慕和怨恨交织的心情看待美国。美国代表着富有、技术先进和制度自信。即使是批评华盛顿的人,在痛斥美国体制的同时,也往往认为它行之有效。
特朗普的崛起及其动荡的第二任期打破了这一形象。
今年1月,一家隶属于中国人民大学的民族主义智库就特朗普再度执政的第一年发表了一份得意洋洋的报告。报告认为,他的关税、对盟友的攻击、反移民政策以及对美国政治建制的冲击在无意中增强了中国,同时削弱了美国。报告标题是:《“感谢”特朗普》
报告称特朗普是“美国政治衰朽的加速器”,美国正滑向两极化、制度失能,甚至“‘拉美化’动荡”。作者认为,他对中国的敌意反而成了“反向助推器”,让中国团结起来,并推动了战略自立。
“在历史的转弯处,”作者写道,“我们看到的是帝国晚钟沉闷而凄厉的回响。”
这种语言曾经主要局限于中国互联网的民族主义角落,如今已越来越多地进入主流政治话语。
这一转变有可衡量的证据:根据布鲁金斯学会两位研究人员的报告,2025年中国官方来源中与“美国衰落”相关的表述使用频率几乎翻了一倍。
美国衰落的叙事并非始于特朗普。多年来,中国官方媒体和民族主义评论人士一直突出美国的大规模枪击事件、无家可归、政治极化以及经济不平等,以此作为西方民主失败的证据。最近,官方媒体又采纳了从电子游戏文化中借来的流行词“斩杀线”,来描述他们所称的美国底层民众不可逆转的向下坠落。这是中共惯用的转移视线战术,旨在转移公众对中国自身问题的注意力。
但特朗普重返白宫及其政府在国内和外交政策上反复无常的决策为宣传机器提供了大量新鲜素材。移民突击搜查、明尼阿波利斯枪击事件以及激烈的政治内斗的画面在中国社交媒体上广泛传播,伴之以对美国机能失调兴高采烈的评论。对许多受过教育的中国人来说,曾经听起来像夸张宣传的内容,现在越来越像是观察到的现实。
中国北方一位31岁的教育咨询顾问(他为家庭提供留学建议)告诉我,那些曾经渴望孩子就读常春藤盟校的父母现在认为美国“太乱了”。由于担心遭到政府报复,这位顾问要求仅使用他的姓氏“王”。他说,十年前他的学生中超过80%考虑去美国留学,现在他估计这一比例已降至45%。
王先生说,在观看2021年1月6日美国国会大厦遇袭的画面时,他想到了“文革”期间毛泽东派去摧毁中国体制的红卫兵。这种感觉在特朗普第二任期的移民突击搜查和针对“敌人”的打击中变得愈发强烈。
“那个代表着财富、自由和制度自信的美国似乎属于另一个时代,”王先生说。
北达科他州一农场正在装运大豆。上海外国语大学一位教授表示,随着中期选举临近,特朗普需要一个可见的胜利,比如中国采购美国大豆。
北达科他州一农场正在装运大豆。上海外国语大学一位教授表示,随着中期选举临近,特朗普需要一个可见的胜利,比如中国采购美国大豆。 Tim Gruber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在中国的外交政策分析人士中,讨论的焦点已转向北京能从双边关系中获得什么。在特朗普治下,这种关系比在拜登总统时期更具交易性。
“只有中国才能救特朗普,”上海外国语大学教授黄靖在2025年末一场直播的媒体活动上说。他认为,随着美国中期选举临近,特朗普需要看得见的胜利,比如中国购买美国大豆、玉米和天然气,这些能在摇摆州产生良好效果。
黄靖在活动中表示:“从特朗普开始,美国越来越易妥协,。”
复旦大学美国研究资深学者吴心伯也给出了类似评估。他说,如果共和党今年秋天失去众议院控制权,特朗普很可能转向打造自己的外交政策遗产,从而为与北京达成更大和解创造空间。
他说,中国“应该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伊朗战争进一步强化了中国在特朗普面前占据上风的观点。在4月底的一场会议上,吴心伯认为,这场战争消耗了美国在中东的军事和外交注意力,从而削弱了华盛顿对中国的杠杆,同时增加了北京的杠杆。
这种逻辑有助于解释为什么中国官方对特朗普的措辞往往比对拜登温和。根据“Tracking People’s Daily”通讯项目使用人工智能对2021年以来近7000份中国官方声明的分析,拜登被呈现为更具系统性的威胁——严重到习近平指责华盛顿“遏制、围堵”,这是中国领导人极不寻常的对抗性语言。
相比之下,该研究指出,“特朗普的交易主义是北京能够理解并与之打交道的”。
然而,对美国衰落的信念并未转化为激进的中国外交政策,至少不是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前那种公开的地缘政治冒险。
中国变得更加强势,对美国盟友施压、扩大在台湾周边的军事活动,并在回应特朗普关税时限制稀土出口。但即便北京推进美国实力衰落的叙事,它似乎仍谨慎避免直接对抗许多中国分析人士眼中仍然危险的超级大国。
有两个因素导致了这种谨慎。第一,许多中国战略家认为,让特朗普政府自己犯错,而北京坐收渔利,会更好。第二,一个不稳定且分心的美国,也可能是一个更难以预测的美国。
外交关系委员会经济学家刘宗媛告诉我,北京以出口为主的经济需要一个稳定的国际秩序才能运转。一个反复无常的美国以一种自信、可预测的美国从未有过的方式威胁着这种稳定。
习近平“正在得到他一直想要的美国”,她说,“同时也是他最害怕的那个美国。”

2026年5月18日星期一

太离谱的战争:“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听到我的声音”

 

迈赫拉布・阿卜杜拉扎德直视镜头,身穿蓝色格子衬衫

图像来源,KURDPA

图像加注文字,迈赫拉布・阿卜杜拉扎德于本月稍早被处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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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话声有些沙哑。但迈赫拉布・阿卜杜拉扎德(Mehrab Abdollahzadeh)的声音清晰,而且虽然在当前的情况下,仍出乎意料地平稳。

他身在伊朗西部的一处死囚牢房,说话很快,仿佛时间所剩无几。他传达的讯息充满了绝望。

“你现在是从乌尔米耶中央监狱听到我的声音,而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听到。”他在库德斯坦人权网络(Kurdistan Human Rights Network)取得的一段语音中这样说。

“从我被捕第一天起,他们就透过酷刑和威胁强迫我作出供词,而那些供词完全是虚假的。对我的所有指控都不是真的。他们知道,上帝也知道。我是无辜的。”

迈赫拉布2022年被捕,当时伊朗全国爆发抗议活动,此前一名年轻女子玛莎・阿米尼(Mahsa Amini)因未正确佩戴头巾而被拘留,并在警方羁押期间死亡。他被指控参与杀害伊朗巴斯基(Basij)民兵的一名成员。

在经历跨越42个月的恐惧和不眠之夜后,他于本月较早前被处决——近期伊朗政治及安全罪名处决人数激增,这是其中一个。

自2月28日美国与以色列攻击伊朗以来,联合国已确认至少32名政治犯被处决。

这与去年相比大幅增加,国际特赦组织(Amnesty International)指出,2025年全年共有45宗出于政治动机的处决。ntinue reading

  • 联合国人权事务办公室警告,死刑正越来越多被用作压制政治异见的手段。

今年被处决的一些人被指控为以色列或美国中情局从事间谍活动,另一些则被指与流亡反对派组织有关。其中14人是在今年1月抗议浪潮中被捕,该运动最终被武力镇压,造成数千人死亡。

国际特赦组织的纳西姆・帕帕亚尼(Nassim Papayianni)表示:“在伊朗,当局以绞刑方式执行死刑,通常在黎明时分进行。人们几乎每天醒来都会看到新的处决消息。”

“他们将死刑武器化,作为政治压迫的工具,用来在民众中制造恐惧,本质上是要压制并扼杀任何可能存在的异见声音。”

部分处决会公开宣布,联合国人权事务办公室的一名发言人告诉BBC,他们担心还有其他处决是秘密进行的。

根据国际特赦组织的数据,伊朗去年共处决了2159人,为1989年以来的最高。该组织表示,其中绝大多数与毒品犯罪或谋杀有关。

联合国担心,今年的数字可能更高。

库尔德人权网络(Kurdistan Human Rights Network)的卡维・克尔曼沙希(Kaveh Kermanshahi)表示,当局加大使用死刑,是为了在今年1月抗议运动及战争损害其形象后重建权威。

他说:“当面临多重内外危机时,当局试图透过加强镇压与增加处决,展示力量并传达讯息:‘我仍然在这里,仍然掌控局势。’”

上个月下旬,国营电视台播放了一则21岁空手道冠军萨桑・阿扎德瓦尔(Sasan Azadvar)被处决的报导。他来自中部城市伊斯法罕,被裁定犯有“moharabeh”(“与神作战”)以及“有效协助敌人”,因为他在1月抗议中袭击警察。

画面中,他承认曾用棍子打破警车玻璃,并寻找汽油试图纵火。

但他并未被控犯下致命罪行,而根据国际法,这才是适用死刑的门槛。

萨桑・阿扎德瓦尔身穿空手道服,面对镜头凝视

图像来源,IRAN HUMAN RIGHTS

图像加注文字,据伊朗国营媒体报导,21岁的萨桑・阿扎德瓦尔于上月被处决。

伊朗当局未回应BBC关于其增加使用死刑(包括对阿扎德瓦尔的案件)以及酷刑指控的置评请求。

然而在4月30日,伊朗司法总监戈拉姆侯赛因·莫赫塞尼—埃杰伊(Gholamhossein Mohseni-Ejei)驳斥了国际社会对与1月骚乱相关死刑判决的批评,表示法院不会受到影响。

每一位被判死刑者都有各自的故事。然而,人权活动人士指出一些令人不安的模式:死刑对国内少数族群的使用比例过高。

29岁的航天工程硕士生埃尔凡・沙库尔扎德(Erfan Shakourzadeh)于5月11日被绞刑处决。伊朗司法部门表示,他因向以色列和美国情报机构传递机密资讯而被定罪。

但设于挪威的人权组织“亨加”(Hengaw)公布了一段据称是他临终前写下的文字。

“我因捏造的间谍罪名被捕,在经历八个半月的酷刑与单独监禁后,被迫作出虚假供词。不要让另一条无辜的生命在沉默中被夺走。”

“亨加”表示,他们对审判、判决与处决进行的速度之快,以及司法程序“完全缺乏透明度”深感忧虑。

“伊斯兰共和国持续透过任意指控异见者和批评者为‘以色列间谍’来对民众进行系统性镇压,却未提供可信证据或保障公平审判标准,”该组织的艾瓦尔・谢赫(Aywar Shekhi)向BBC表示,“许多生命正处于危险之中。”

在被处决前的监狱语音中,迈赫拉布・阿卜杜拉扎德描述了死囚生活的折磨。

“被判死刑的人每天每夜都在想,任何时刻都可能被叫走,带去执行死刑。只有在凌晨1点之后,或许才能稍微平静下来,暂时放下纷乱的思绪,睡上两三个小时。”他说。

根据库尔德人权网络的说法,这名29岁的库尔德族店主在没有事先通知其家人或律师的情况下被处决,其遗体也没有归还给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