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旧约全书】Holy Bible, Chinese Union Version (GB), Textfile 20010201.

美国物价正以三年来最快速度上涨

  Vincent Alban/The New York Times 美联储密切关注的一项通胀指标在4月加速升至三年来的高点,这进一步增强了该央行内部正在萌生的一种立场:如果价格压力没有缓解,将考虑加息。 个人消费支出指数(PCE)同比上涨3.8%。这是自2023年5月以来的最快...

2026年5月30日星期六

美国物价正以三年来最快速度上涨

 


Vincent Alban/The New York Times
美联储密切关注的一项通胀指标在4月加速升至三年来的高点,这进一步增强了该央行内部正在萌生的一种立场:如果价格压力没有缓解,将考虑加息。
个人消费支出指数(PCE)同比上涨3.8%。这是自2023年5月以来的最快年增速,当时美联储正处于加息周期之中,以平息疫情后爆发的通胀。
剔除了波动较大的食品和能源价格后的潜在通胀指标也创下了多年来的新高。这一指标被称为“核心”通胀,以3.3%的年增长率上升是自2023年11月以来的最快增速。
按月计算,通胀涨幅略低于预期。整体价格上涨了0.4%,而剔除食品和能源价格的核心价格微升了0.2%。
这是一个令人欣慰的喘息之处,但总体而言,美国商务部周四发布的最新数据凸显了央行官员们目前所处的困境,因为与伊朗的战争导致价格压力正在加剧。
本月,另一项通胀指标——消费者价格指数(CPI)也显示,消费者价格正以自2023年5月以来的最快速度上涨
根据周四的数据,面对反弹的物价,消费者已经开始节制开支。经通胀调整后,4月份的支出仅增长了0.1%,同时收入停滞不前,储蓄率降至2022年6月以来的最低水平。
商务部还下调了对第一季度经济增长的评估,指出经通胀调整后,经济增长了1.6%,而最初的估计为2%。
这场始于2月下旬的战争严重扰乱了全球能源市场,这增加了特朗普总统与伊朗官员达成协议的紧迫性。然而,目前尚未达成任何协议,而且近日战火重燃,使得关键航运通道霍尔木兹海峡很快重新开放的希望变得渺茫。
美联储通常会忽略或“看淡”供应冲击,因为从历史上看,它们对价格的影响往往只是暂时的。纽约联邦储备银行行长约翰·威廉姆斯在周四的讲话中似乎支持这种做法。他承认,战争造成的持续供应链中断令人担忧,但他估计对通胀的影响可能会在几个月内达峰。
但其他官员已经开始质疑这种“看淡”的做法是否正确,因为与伊朗的战争已经是五年来第四次导致通胀进一步偏离美联储2%目标的冲击。美国经济已经经历了一系列推高价格的事件,包括新冠疫情、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以及特朗普的全球贸易战。
自2021年以来,通胀水平一直高于央行的预期。对未来五年或10年通胀的预期仍然反映出人们对央行最终成功将通胀降至2%充满信心。但通胀高于该目标的时间越长,这种信心就越有可能开始动摇。。
由于劳动力市场比几个月前更加稳固,越来越多的美联储官员接受了这样一种可能性:可能需要加息才能将通胀完全控制住。
“关于我的风险评估,我想明确一点:风险仍然倾向于通胀走高,”美联储理事丽莎·库克在周三的讲话中表示。“如果预期的通胀回落没有及时出现,我准备支持加息。”
在此之前,另一位理事克里斯托弗·沃勒在上周的演讲中也明确表示,如果通胀“近期未能缓解”,他“不能再排除未来进一步加息的可能性”。他还说,“如果衡量通胀预期的指标——其中一些最近有所上升——显示出脱离锚定的迹象,那就更是如此。”
加息的阴影正值美联储领导层交接之际出现。特朗普挑选凯文·沃什接替杰罗姆·鲍威尔担任主席,沃什已于上周宣誓就任美联储最高职位。长期以来,特朗普一直斥责美联储降息不够迅速。
特朗普曾暗示,既然现在由沃什掌舵,他将试图减轻对美联储的施压。在周五的宣誓就职仪式上——这是该仪式自1987年以来首次在白宫举行——总统表示,他希望沃什能够“完全独立”。
但这种回旋余地可能会迅速消失,尤其是如果美联储开始更认真地考虑加息,这将使各类借款成本上升。
联邦基金期货市场的交易员预计,美联储最终将在明年初加息。

2026年5月29日星期五

中國為何更多女性穿著男裝

 

兩名女子在選購衣服(資料圖片)

圖像來源,Getty Imag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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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來臨,可欣在準備換季衣服時發現,不知從何時開始,衣櫃裡的「男款」數量開始多於女款——這些她精心淘來的襯衣、短袖、短褲並非為她男友所購,也不是買給她爸爸,而是自己在穿。

回憶起來,可欣說這些衣服從2023年末開始佔據衣櫃,隨著時間推移,這類衣服數量越來越多,就像買了「入侵物種,逐漸擠佔原住民的位置」。

可欣還記得,2023年中,自己的抖音首頁上出現很多賣男士短袖的直播間,她當時覺得很奇怪:自己從來沒有主動給爸爸或男友買過衣服,怎麼會有這樣的算法推流。起初,可欣以為是算法推流機制出現bug,直到有天她在衛生間刷手機,拿東西的間隙讓屏幕停留在一個偶然經過的賣衣服直播間。

「女生來拍這個鏈接自己穿的話,買小一碼就可以」;「是的女生可以穿,這個不分男女款」;「妹妹你自己穿的話,這個涼感襯衫真的要買來愛自己,你真的可以穿,你看主播妹子也在穿,也很出效果」。

短短幾分鐘內,這幾句話反復出現,可欣被吸引來仔細觀察這個直播間賣的衣服——和以前面向女性的直播間比,這家店更強調服裝的質感和用料,前者往往更強調「顯瘦」、「遮肉」、「仙女」、「純欲」。

「這樣的廣告詞一下就吸引了我,因為我其實一直都覺得一件衣服怎麼老在那邊強調審美要主流、即便那個設計很多時候都不舒服。」可欣說。

一件襯衫還不到100元(人民幣,下同),即便不好穿退掉也只是程序上麻煩一點。抱著這樣的想法,可欣下單了第一件「男款」短袖,結果出乎意料地好穿,布料明顯比她此前三倍價格購買的女款更厚、還更透氣。

從這一件衣服起,可欣開始更多購買男款服裝。她此前所想象的性別對換所帶來的「尷尬」並未出現。她發現身邊甚至在更廣的社交網路上,更多女性開始「覺醒」式大量購入男裝,理由和可欣相似,因為男裝質量好、便宜、性價比高、好穿。

床單上鋪著一條短褲和一件襯衫

圖像來源,PROVIDED

圖像加註文字,李女士買來自己穿的男裝

在小紅書上,「男裝女穿」這個標簽下有21.4萬條評論,和8203萬次瀏覽,「無差別穿搭」吸引了9079萬瀏覽。

相關視頻、分享帖文大多出現在2025年夏天之後,且逐漸增多。它們以一種驚嘆的語氣分析男裝到底好在哪裡:棉、麻的含量顯著高於同價位女裝,版型板正、口袋巨大、邊縫處理更為平整、拉鏈區塊上的布料被車工精心壓下,褲子細節更好……

還有更便宜的價格。

另一位身在上海的律師李女士也給BBC中文發來樣圖,她說哪怕是海外連鎖品牌,同系列的男裝和女裝擺在一起都能肉眼觀察到布料上的薄厚區別。

「女裝簡直薄如蟬翼,太性感啦。」李女士這樣開玩笑。

一隻貓踩在兩件衣服上

圖像來源,PROVIDED

圖像加註文字,李女士發圖證實同價位同系列男女裝對比,男裝明顯布料比女裝更厚,封邊工藝也有明顯差別:女裝不做藏線,容易磨蹭到皮膚不舒服,而男裝都做了完整的封邊處理,更親膚。
兩件衣服被平鋪在床上

圖像來源,PROVIDED

圖像加註文字,李女士購買的男女裝對比

李女士還說,自己在逛一些服裝線下門店時,店員有時會主動提醒她「買男款性價比更高」。

「第一次聽到的時候我還覺得很新奇,現在的話一個門店沒有男裝放在那邊對比,我都不想進去看,覺得很虧。」李女士這樣說。

實際上,自2022年底結束新冠疫情管制以來,中國消費形勢一直低迷,這個現象落在可欣這樣常居上海的「996」打工人身上,是一個有更具復雜意味的狀態。它意味著可欣不敢拒絕加班、對於辭職或者跳槽有更低的抗性,她也不太願意在衣食住行這樣的基本開銷上花太多錢。

這樣的消費背景下,一些中國消費者自2023年來一直在嘗試「反向購買」潮流,比如女穿男裝,洗腳桶用釣魚桶代替,自己買材料做基礎家具等。

「尺碼不合身退貨也方便,我覺得沒什麼必要再在衣服這樣的品類上花大錢,我總覺得一件衣服穿不過一個季度。」可欣說。

兩個女性走過一家男裝店舖(資料圖片)

圖像來源,Getty Images

遭詬病的「女裝尺碼」

女裝被中國消費者詬病最多的問題之一是尺碼。在社交媒體上,網友大量調侃稱「削足適履」在古代是個笑話,在當代中國買衣市場就是現實。

BBC中文記者在抖音、小紅書、Bilibili等中國行社交媒體上輸入「女裝尺碼」,即能看到很多身材瘦削的博主在測評女裝,一些標記為XL碼的裙子卻只能套在本來就已經很瘦的博主的一條大腿上。一些品牌方直接告知博主,一個身高168釐米的女生體重在45公斤以下才能穿進S碼衣服,身高一米七以上的女性超過55公斤就被歸進L碼以上。

在小紅書上,「女裝尺碼」這個標簽下有1.2億瀏覽,獲得最多關注的一條視頻裡,博主把自己買來的L碼女裝上衣套在自己家的泰迪犬身上,結果顯得很緊身。

有女裝店鋪把40到45公斤的女性列為S碼,60公斤以上就是2XL。2022年媒體公布的中國居民身高體重健康數據報告顯示,女性平均體重在59.8公斤。

有中國媒體走訪門店後發現,在一些童裝品牌的女裝肩寬能做到43釐米的情況下,一些知名女裝品牌L碼肩寬僅有30釐米。

李女士告訴BBC中文,身高一米七的她很早就因為中國女裝不好穿而主動購買男裝,直到去歐洲念書時才發現女裝M碼的衣服原來是可以合身的,在中國,她一進女裝店就直奔XL和2XL買衣服。「因為我肩寬,中國女裝好像都不給我們肩寬的人做衣服一樣。」

李女士還給BBC中文發來照片展示她買男裝的原因:一條標為M碼的褲子可以在口袋裡放下一個11寸的平板、再放下一本漫畫書,全部放好之後她依然顯得挺拔瘦削。

「哪一個女裝現在能做到這個程度?放個口紅我就顯得肥得不行,」李女士還將在同一家門店購買的同系列兩件衣服放在一起做對比發給BBC中文,「女裝就是明顯薄」。

一個人將一個平板電腦放進褲子口袋

圖像來源,PROVIDED

圖像加註文字,李女士購買的男裝口袋能放下整個平板電腦。

男裝女穿原因何在

一個中等規模時裝品牌的設計師王女士解釋稱,不管是尺碼還是質量問題,都和服裝市場這兩年所經歷的寒冬緊密相關。

中國的服裝行業一般以三個地區為中心,分別是生產全系列產品、尤其是內衣褲和襪子的珠三角,擅長且專精於生產「淑女裝」的長三角,以及王女士所在的青島及附近城市。山東的服裝產業不僅要服務中國市場,更多還要承擔海外訂單,比如面向韓國和日本。

王女士認為,不管是尺碼縮水還是面料上的「欠缺」,都是經濟重壓下迫不得已的選擇。

「疫情以來,整個中國的服裝產業縮水了三分之一,」王女士解釋,哪怕是他們這種男女裝都做的品牌公司,受到的沖擊依然不小。「以前一個季度我們要開發80多件新品,現在只需要開發60多件,今年夏裝開發50多件就可以了。」

「都說衣食住行是人的基礎需求,它意味著每個人都需要在衣食住行上花錢,但也意味著每個人其實衣櫃裡都已經有一件衣服了,他們其實不太需要每一個季度都多買,尤其是這種經濟形勢差的時候,消費者最先想到縮減的就是衣服上的開支。」王女士說,以現在的中國市場為例,對於一個新城市中產來說,一件短袖的預期價格在200元以下,一件成衣價格最好在200到500之間,超過500就比較難賣出去。

幾名女性在女裝服飾區過道選購衣服

圖像來源,Getty Images

產業規模的急劇縮小倒逼行業壓縮成本,最先被縮減的就是設計——這也帶來了尺碼上的問題。

王女士解釋,對於一些中國品牌來說,自己養活設計師每個季度出新品、走車間試品的成本還是算太高了,於是他們會選擇去東南亞,也就是緬甸、泰國等地直接買版。但是和東南亞人的骨骼體型相比,中國人骨架更大、體格更大,但服裝版型的碼數並非在XS碼上每一個數據調大2釐米就能標注S碼,碼數選擇的多樣意味著開發成本,意味著根據人體骨骼結構去調整,可能是腰線上增加1釐米但是衣領要增加2釐米甚至更多才有同樣的效果。這對於已經在買版的品牌來說,他們根本無暇顧及,只能買版直接上貨。

「這些直接從東南亞買版、甚至抄版的品牌就是大家詬病的『童裝』尺碼的由來,因為這個版其實根本不是給中國人設計的,這個品牌買來之後自己又懶得調整,那就去調整消費者了。」王女士這樣說。

而且從版型上來說,可欣所抱怨的中國的女裝設計強調顯瘦、遮肉,也是一種經濟考量。

「瘦的人的身材是沒有什麼變化空間的,她就是一個板,她就是一個架子,她沒有長肉的余地,等於基礎骨架上面貼皮,那麼S、XS、M碼就很好做、非常好設計,但是L往上就不好做了,人的身材就要千變萬化了,最基礎就有我們知道的梨形、蘋果型、H型,肉一點的人肉的位置是不一樣的,你沒辦法一件衣服一個尺碼能覆蓋所有身材的L碼以上,凸顯身材是一個技術活,但是每個人要凸顯的位置都不一樣,」王女士說,「那麼這就意味著一個衣服的開發成本要高,而且因為身材不一樣,你讓蘋果型的人穿上好看,那梨形的看起來就要不好看了。」

「對商家來說,開發銷售20件L碼以上的成本能讓我批量銷售200件M,那我就直接放棄L碼,」王女士說,尺碼的縮水完全是經濟考量,而非社交媒體上所宣傳的惡意規訓。

王女士解釋,服裝市場不能壓貨,也就是當年當季的貨必須盡量全部賣出去,一旦壓貨「就賣不出去,越壓越不好賣」,那麼L碼以上就會變成一個高危位置,因為購買人群不恆定,銷售額波動大。

女工在流水線上裁剪服裝

圖像來源,Getty Images

王女士解釋,中國的女裝消費者思路和男裝消費者並不一樣。大部分女裝消費者會先選款式,比如如今流行的辣妹裝、低腰褲、skims一類的緊身衣品牌,這些衣服的成本主要在款式開發上。那麼到消費端,消費者會覺得在款式合適的情況下,如果面料可以接受,那麼這一單就能成交。這樣的邏輯反饋到設計和生產車間,在同樣成本的情況下,就會導致犧牲面料和裁剪技術去彌補設計、開發上的費用來讓商家做到收支平衡。

「男裝的思路不是這樣的,男裝不鼓勵做花樣,就基礎款,」王女士說,「你不做大褲子兜、不做拉鏈藏縫、不做雙股,消費者直接退款……設計上剩下來的錢就可以用在面料上了。」

王女士還提到,今年伊朗戰爭以來,整個中國服裝市場都在靜待布料漲價,這個通知終於在兩周前傳遍各個廠家,樣品布源頭工廠全線漲價。

「這意味著一件衣服的成本要上漲三十、甚至五十塊,在拼多多上,這個價格可以買入一件成衣,在淘寶等電商平台,這個數字是一個能直接撬動消費者下單的大額優惠券。」王女士說,這意味著每一件衣服的其它成本都要控制,今年的衣服會比以前更薄。

2026年5月28日星期四

印度共产党曾统治数以百万计的民衆,如今一败涂地

 

在加尔各答,印度共产党(CPI)积极分子在全国范围内举行罢工,抗议印度中央政府推出的新劳工政策,期间他们拦停了沿途的车辆。

图像来源,AFP via Getty Images

图像加注文字,在西孟加拉邦拥有294席的议会中,共产党只剩下一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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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1957年以来,印度首次不再有任何一个由共产党领导的邦政府。

由印度共产党(马克思主义)(“印共(马)”、CPI(M))领导的左翼民主阵线(LDF)本月在喀拉拉邦(Kerala)败选,结束了长达十年的执政。这也意味着——至少暂时而言——全球其中一场最持久的民主共产主义实验已告一段落。

在鼎盛时期,印度共产党曾统治从西孟加拉邦(West Bengal)到喀拉拉邦、特里普拉邦(Tripura)等多个邦,透过工会、农民组织、学生组织及纪律严明的干部网络,影响超过1亿人的生活。

在西孟加拉邦,左翼阵线自1977年至2011年持续执政,是全球历时最长的民选共产主义政府之一。在特里普拉邦,左翼总共执政35年,包括在2018年被总理莫迪(Narendra Modi)领导的印度人民党(BJP)击败前,连续25年执政。

喀拉拉邦则走上不同道路。自1957年,当地选出由E·M·S·南布迪里帕德(EMS Namboodiripad)领导、其中一个全球最早的民选共产政府以来,政权一直在左翼与国大党(Congress)之间轮替,使共产党成为一股持久力量,但从未成为永久的主导力量。

1996年,“印共(马)”创党成员、时任西孟加拉邦首席部长的乔蒂・巴苏(Jyoti Basu),差点以联合政府领导人的身份成为印度总理。但其政党拒绝了这项提议——巴苏后来特别形容这是一次“历史性错误”。

共产党深刻塑造了德里的联合政治。2008年,他们因反对与美国签署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民用核能协议,而撤回对前总理曼莫汉・辛格(Manmohan Singh)政府的支持。当时左翼政党在国会下议院拥有62席,足以迫使辛格面对信任投票,最终才成功通过协议。

2026年4月4日,在印度科钦即将举行议会选举之际,一名女子走出居民区,路边张贴着联合民主阵线(UDF)候选人穆罕默德·希亚兹和左翼民主阵线(LDF)候选人K·J·马克西的竞选海报。

图像来源,NurPhoto via Getty Images

图像加注文字,1957年,喀拉拉邦选举产生了世界上最早的共产党政府之一。

他们的影响力远远超越国会。

即使西孟加拉邦在左翼执政期间经济停滞、以及因教育质素下滑引发忧虑,共产党在经济思维、知识界与文化生活上的影响力,仍远超其选举版图。

许多人认为,这种影响力如今大部分已经消退。

如今,左翼势力呈现不均衡生存状态。

在喀拉拉邦,尽管近期受挫,左翼仍具重要政治影响力;在泰米尔纳德邦(Tamil Nadu),左翼主要依靠联盟维持存在;在比哈尔邦(Bihar),印度共产党(马列)在部分地区成为充满活力的基层力量。由左翼支持的学生组织,在顶尖大学中仍表现不俗。

但在曾经是左翼权力堡垒的西孟加拉邦与特里普拉邦,共产党已沦为昔日自己的影子。全国层面上,“印共(马)”的得票率已从1980年代高峰时超过6%,跌至近年大选不足2%。

这种衰落反映出一种旧有政治语言的消退:阶级斗争与集体动员,逐渐被身份政治、民族主义、民粹领袖与福利分配所取代。

“印共(马)”西孟加拉邦书记穆罕默德・萨利姆(Mohammed Salim)认为,背后存在更大的历史潮流。

他指出,自1990年代起,印度教民族主义与市场自由化崛起,形成一场“宗教、政治与经济的全面冲击”,从各方面挤压左翼空间。

“中产阶级被展示了一片绿色牧场,”他说。“发展、现代化、基建——你也能分一杯羹。人们开始产生对未来的渴望。”

乔蒂·巴苏,印度共产党(马克思主义)创始成员之一,曾长期担任西孟加拉邦首席部长。 (图片来源:Sondeep Shankar/Getty Images)

图像来源,Sondeep Shankar/Getty Images

图像加注文字,印度共产党(马克思主义)的创始成员之一乔蒂·巴苏于1996年被提议担任印度总理。

他认为,共产党难以对抗一种越来越围绕种姓与宗教,而非阶级组织起来的政治。“分化政治削弱了阶级团结,”萨利姆说。

然而有专家认为,左翼不能仅以印度教民族主义、种姓政治与“渴望政治”的兴起来解释自身衰落。

多伦多都会大学(Toronto Metropolitan University)政治学教授桑杰・鲁帕雷利亚(Sanjay Ruparelia)指出,与中国或越南不同,印度的共产党只是在“联邦政治经济体制”下治理部分邦。

这使他们越来越需要吸引私人投资并推动经济增长。

在西孟加拉邦,这种矛盾曾激烈爆发:一个靠土地改革崛起的政党,后来却被指控以工业化名义剥夺农民土地。

2012年1月29日,在印度东北部特里普拉邦首府阿加尔塔拉,印度共产党(马克思主义)的支持者们参加了由党魁普拉卡什·卡拉特发表讲话的公开集会,这是该党为期四天的邦代表大会召开前夕的活动。

图像来源,REUTERS

图像加注文字,在特里普拉邦,左翼政党曾连续执政25年,直到2018年被印度人民党击败。

在特里普拉邦,左翼政党执政长达25年,直到2018年被印度人民党击败。

喀拉拉邦则显得与众不同。当地因去中心化规划、高社会发展指标、高识字率、减贫成果以及强大的公共医疗系统,而获得国际关注。

但这种模式本身也存在问题。“喀拉拉仍高度依赖海外汇款,而这些收入开始波动,造成财政压力不断增加,也无法充分创造就业,尤其是青年就业,”鲁帕雷利亚说。

更值得注意的是,喀拉拉的共产党本身也逐渐走向过去曾反对的经济模式。

2022年,“印共(马)”一份政策文件表示接受私人投资、公私营合作、私立大学及全球化科技服务。

对鲁帕雷利亚等政治学者而言,这种转变揭示了一个更大的现实:印度共产党“更适合被理解为社会民主派,而非真正的共产主义者”。

他们并未追求革命,而主要作为议会政党运作,重点放在福利、劳工权益与财富再分配。

“印度的特殊之处在于,具有共产主义传统的政党竟然能在民主选举中成功,”他说。

但“印共(马)”总书记马里安·亚历山大·巴比(MA Baby)则认为,邦政府本来就受到严格限制。

“他们在财政与行政上权力有限。真正的权力在德里,”他说。

“我们利用邦政府证明:即使在资本主义社会经济结构之下,在有限权力中,仍然可能推行亲人民政策与替代方案。”

然而,支撑这种模式的社会基础正逐渐瓦解。在印度庞大的非正式经济中,有组织劳工一直只占少数。福利政治也逐渐从阶级动员,转向直接现金补助与基于认同的联盟。

2020年,农民爆发抗议活动,反对莫迪总理的农业法案,这场抗议暴露了农村政治的巨大变化。

左翼仍然参与其中——正如分析人士希卡・穆克吉(Shikha Mukherjee)所说,是“良知的声音”——但已不再是运动领导者。地方政党与独立农民工会已取代他们的位置。

印度加尔各答-2024年4月27日:印度共产党(马克思主义)南加尔各答选区人民院候选人赛拉·沙阿·哈利姆(右)与印度共产党(马克思主义)领导人艾希·戈什(右)在加尔各答戈尔帕克举行的竞选集会上。

图像来源,Hindustan Times via Getty Images

图像加注文字,为了摆脱老化政党的形象,西孟加拉邦的印度共产党(马克思主义)已开始力推年轻一代的领导人。

“左翼已失去作为权利与社会保障主要代言人的地位。他们难以适应现代经济,而意识形态混乱如今正是这场运动的核心问题,”穆克吉说。

如今的印度面临贫富差距急剧扩大、青年长期失业与经济不安全感加深——按理说,这本应是马克思主义政治容易壮大的环境。

正如鲁帕雷利亚所说:“按照左派常说的话,客观条件应该有利于他们。”

但穆克吉反问:共产党人在哪里?“左翼本应走上街头。他们人呢?”

这种矛盾并非印度独有。

2008年金融危机后,欧洲也出现新左翼政党。但鲁帕雷利亚指出,许多左翼政党都面临民族主义民粹主义者的挑战,后者透过“移民政治和民族主义而非阶级团结”来动员工人。

穆克吉认为,印度左翼也面临与印度人民党类似的挑战。

不过,现在为政治运动撰写悼词,仍言之过早。

2025年9月1日,印度加尔各答多个共产主义学生和公民组织举行集会,抗议以色列和美国对巴勒斯坦的侵略以及川普对印度的关税战。

图像来源,NurPhoto via Getty Images

图像加注文字,印度共产主义经历了分裂、国家镇压和选举崩溃,但依然屹立不倒。

印度共产主义曾历经分裂、国家打压与选举崩溃,依然存活下来。其组织网络虽已削弱,但仍遍布部分地区。

问题在于,左翼能否把这种残余力量转化为政治复兴。

“‘印共(马)’需要重新发明自己——要学会在自由化创造出的经济体制中运作,而不只是反对它,”穆克吉说。

在西孟加拉邦,萨利姆坚称,政党正在“重新集结、重新定位与重新振作”。

为摆脱老化、抗拒改变的形象,政党正积极把年轻一代领导人推向前线。

“共产主义者必须不断更新自己。唯一不变的,就是改变本身,”巴比说。

然而,左翼衰落的规模依然惊人。在西孟加拉邦选举中,“印共(马)”在294席议会中仅取得1席,得票率略高于4%。

但喀拉拉邦则呈现另一种情况:即使败选,左翼民主阵线仍取得约三分之一选票,显示共产党在当地仍是一股重要政治力量。至于特里普拉邦,左翼重返执政仍显遥远。

尽管如此,党领袖坚称,左翼的选举衰退,并不能完全反映其社会与政治重要性。

“我们有希望吗?当然有,”巴比说。

“事实上,我们会问:如果没有我们,未来还剩下什么?议席很重要,但我们在人民心中的位置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