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旧约全书】Holy Bible, Chinese Union Version (GB), Textfile 20010201.

“非凡的时间胶囊”:走进有750年历史的英国牛津大学中世纪图书馆

  图像来源, Courtesy of the Warden and Fellows of Merton College Oxford 图像加注文字, 莫顿图书馆早于阿兹特克帝国,使用者包括14世纪数学家与《魔戒》作者托尔金 Article Information Author,...

2026年5月5日星期二

“非凡的时间胶囊”:走进有750年历史的英国牛津大学中世纪图书馆

 

莫顿图书馆

图像来源,Courtesy of the Warden and Fellows of Merton College Oxford

图像加注文字,莫顿图书馆早于阿兹特克帝国,使用者包括14世纪数学家与《魔戒》作者托尔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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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英国牛津大学默顿学院(Merton College),有一个古老的木箱。在中世纪时,必须召集三位钥匙保管人才能开启里面的珍宝。

但这些宝藏并非黄金或珠宝,而是书籍。

这种严格的保安措施,听起来可能对仅仅是羊皮纸的东西显得过于谨慎。但在印刷术发明之前的时代,书籍是极其珍贵的商品。一本书可能需要花费数月才能完成,因为整部文字必须由人一笔一划费尽心力地抄写出来。

因此,正如今日的大学向校友募集资金一样,默顿学院当时要求,13世纪学院中的研究员必须捐赠书籍。

事实上,当时的坎特伯雷大主教(The Archbishop of Canterbury )就是在1276年颁布一项法令,引入这项要求,这标志着默顿学院图书馆的开始。从那时起,它一直持续运作至今。

因此,若要理解这段时间的长度,默顿图书馆的历史是早于阿兹特克帝国(Aztec Empire)。它不间断的历史从黑死病之前一直延续到几年前的新冠疫情之后。而它的使用者包括从著名的14世纪数学家,到小说《魔戒》作者托尔金(JRR Tolkien)等人。

本月是这座图书馆的750周年纪念。

这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但默顿图书馆非凡的寿命早在维多利亚时代就已被认可,当时它经常被描述为英格兰最古老的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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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20世纪,像鲁德亚德·吉卜林(Rudyard Kipling)和约翰·巴肯(John Buchan)等作家都在历史小说中提及它,进一步巩固了它作为特别古老图书馆的声誉。随着“著名的默顿图书馆”在文化上的认可度提高,有关其悠久历史的说法也开始被夸大。有些过度热心的牛津人甚至宣称它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图书馆。
默顿学院图书馆员茱莉亚·沃尔沃斯博士(Julia Walworth)

图像来源,Courtesy of the Warden and Fellows of Merton College Oxford

图像加注文字,默顿学院图书馆员沃尔沃斯博士向BBC解释几百年前便有一套从木箱中借出和归还书籍的系统。

历史图书馆的起源

今日的历史学家在做出此类大胆声明时更为谨慎。

譬如,剑桥大学的特蕾莎·韦伯教授(Teresa Webber)向BBC强调,“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图书馆并没有一个单一的定义。而我们今天所认为的图书馆,在发展过程中经历了各种阶段。”

事实上,默顿学院图书馆的起源,与我们现在对这类机构的想像确实不同,因为当时没有图书馆员,也没有可供浏览的书架。

默顿学院图书馆员茱莉亚·沃尔沃斯博士(Julia Walworth)向BBC解释说:“当时有一套从木箱中借出和归还书籍的系统,这是一件正式的工作。不是说‘哦,去翻找你需要的书吧’,而是整个学院社群会一起前来打开木箱。”

默顿的馆藏很快就开始演变成现代意义上的图书馆。

在大主教法令颁布后没几年,部分书籍首次被移出木箱,它们被铁鍊锁在学院的一张桌子上,随时可供使用。根据沃尔沃斯的说法,这项创新“预示了现代借阅图书馆与参考图书馆(loan and reference libary collections)之间的区别”。

莫顿图书馆

图像来源,Courtesy of the Warden and Fellows of Merton College Oxford

图像加注文字,这座历史悠久的图书馆是该大学最古老的馆——也是欧洲仍在运作的最古老学术图书馆之一。

到了1370年代,默顿的书籍宝库更接近现代图书馆的形态,一间专门建造的房间被兴建来存放日益增长的馆藏。正是在这里,默顿引入了一项重要的书籍储存改进。“安装了水平书架,让书籍可以直立放置,”沃尔沃斯说。

“默顿是英国有记录以来最早采用这种储书方式的地方。”她指出。

有趣的是,默顿的书籍当时是书脊朝内、书名写在面向外的纸张上。这是因为继续使用铁鍊,而铁鍊夹在每本书封面的前缘。

对此,沃尔沃斯解释道:“研究员们意识到,被锁链锁住的书籍比借出去的书籍有更高的存活机会。”

如今,图书馆内只有少数几本书仍被锁链锁住 —— 纯粹用作展示。剩下的书籍已改用现代方式,书脊朝外。但除此之外,这间中世纪房间仍是图书馆历史的一座非凡时间胶囊。

此外,在入口附近,游客甚至可以看到13世纪的木箱,沃尔沃斯相信这就是最初的那一个。在开学期间,这间历史图书馆房间仍供学生使用。而这种持续的使用,正是默顿图书馆常被冠以“最古老”称号的主要原因。“很难想到有比这更早、且持续使用至今的图书馆房间,”韦伯教授解释说。

《坎特伯里故事集》的十五世纪版本

图像来源,Courtesy of the Warden and Fellows of Merton College Oxford

图像加注文字,该图书馆收藏了珍贵的中世纪手稿——其中包括《坎特伯里故事集》(The Canterbury Tales)的十五世纪版本

被神圣化的图书馆

有关默顿图书馆悠久历史的说法,最早在维多利亚时代开始流行,因为它逐渐成为观光胜地。游客们惊叹于它的彩绘玻璃窗,以及珍稀书籍,例如15世纪版本的《坎特伯雷故事集》。“这是英格兰最早印刷的书籍之一,”沃尔沃斯解释。

她又说:“默顿这本的独特之处在于手绘的边框装饰。”

造访过这座图书馆的人包括美国作家爱默生(Ralph Waldo Emerson),他在1856年的游记《英国特质》(English Traits)中提到了它。

1884年,年轻的比阿特丽克斯·波特(Beatrix Potter)前来参观,在日记中描述了图书馆“美丽的橡木屋顶”和“古老、尘土飞扬的气味”。到了这个时期,书籍和杂志开始用破纪录的词汇描述这座图书馆。一本1878年的牛津指南称默顿图书馆是“英格兰现存最古老的”。1885年版的《大英百科全书》则形容它是“英格兰现存最古老的图书馆”。

渐渐地,这些说法被进一步夸大。1928年《泰晤士报》的一篇文章提到牛津保护信托举办的一场活动,宣称它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图书馆”。

这种对默顿图书馆悠久历史的认知,甚至出现在费兹杰罗(Francis Scott Fitzgerald)的经典小说《大亨小传》(The Great Gatsby,《了不起的盖茨比》)中。小说中那位百万富翁主角用历史上最负盛名的房间的仿制品来装饰他的豪宅。因此,他的书籍自然被放置在他称之为“默顿学院图书馆”的仿制房间里。“到那个时候,默顿图书馆已成为‘最优秀’古老图书馆的代名词。”沃尔沃斯说。

她说,费兹杰罗的虚构情节有现实基础。“普林斯顿大学的餐饮俱乐部有历史仿制房间。其中一个就是以默顿学院图书馆为蓝本。”

沃尔沃斯反对任何将默顿图书馆称为“世界上最古老”的说法。

她告诉BBC,她更倾向用几个限定词来描述它,称其为“欧洲现存最古老且仍在运作的学术图书馆之一”。这种较为谨慎的描述,既承认并非所有历史图书馆都能归为同一类(例如修道院图书馆与私人订阅图书馆的运作方式就非常不同),也同时承认全球其他古老机构的存在。

“并不是过去的人不知道世界上其他地方,而是人们倾向认为自己的世界最具重要性。现在我们的视野更全球化,这是正确的。”她强调。

关于世界上最古老图书馆的争论

事实上,在这些全球机构中,有好几个候选者角逐“世界上最古老图书馆”这个备受争议的头衔。

譬如,当摩洛哥的阿尔卡拉维因图书馆(Al-Qarawiyyin library)在2016年进行大规模修复时,多家媒体曾形容它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图书馆”。但金氏世界纪录则将埃及的圣凯萨琳修道院列为最古老且持续运作的图书馆。

在这两个案例中,都很难确定精确的起始日期。对于阿尔卡拉维因图书馆,有些学者对其宣称的9世纪起源提出质疑,认为“这个故事充满许多神话成分”。至于圣凯萨琳修道院,其建筑建于6世纪,但古代文献显示,图书馆的馆藏可能比这早两个世纪。

“这取决于你如何计算,”沃尔沃斯说。“你要从什么时候开始计时?什么才算是图书馆的开端?”

然而,英国杜伦大学的理查·盖姆森教授(Richard Gameson)告诉BBC,圣凯萨琳修道院的图书馆“可能是拥有最长连续历史的那一个”。但他也补充提醒:“‘图书馆’的本质、它的使用方式以及人们对它的理解,随着时间不断改变。”因此,任何宣称“最古老”的说法,都必须附上对“图书馆”适切的定义与说明。换言之,要找到一个单一定义,让某个机构能成为无可争议的纪录保持者,似乎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韦伯教授则向BBC强调说:“你可以把最古老的图书馆视为最古老且保持完整的书籍集合,或者你可以从实体空间的存续来思考。或者你可以问:‘什么是最古老且持续存在于该处的空间与书籍收藏?’”

她以中国的敦煌藏经洞为例。这个秘密洞室装满了手稿,大约在11世纪左右被封存,直到1900年被重新发现后才再次开启。“但那些书籍一直持续存放在那里,”韦伯解释。

如今,要为图书馆找到一个共通定义只会变得更加困难,因为多个机构提供了甚至不存放任何实体书籍的实体空间。韦伯说,“图书馆的定义一直都需要是宽广而包容的,新技术的引入只是这一过程的延续。但我认为,图书馆作为实体空间不会消失。”

沃尔沃斯同样乐观。她目前正展开一项将默顿学院手稿数位化的计画。

“人们将能在任何地方存取这些手稿。但我认为,他们仍然会想亲自前来参观图书馆,并了解过去人们是如何使用书籍的。”她说。

回顾默顿图书馆750年的漫长历史,这一数位阶段似乎只是漫长演进中的又一步。正如书籍曾从大主教的木箱移到铁鍊锁住的桌子上,再到水平书架,如今它们将进入虚拟领域。

“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我现在觉得‘最古老的图书馆’这种说法越来越没有意义,对我而言,故事的重点不在于图书馆运作了多久,而是那种社群感。”沃尔沃斯说。

她又指出,1276年坎特伯雷大主教引入的捐赠书籍传统,至今依然延续。“当他订下那些规定时,所开创的是由众人共同建立收藏的想法。因此,750年来人们一直与这座机构及其书籍维持着连结,这实在是非常了不起。”

也许这证明了,书籍才是最持久的珍宝——无论它们是手写在羊皮纸上并封存在古老木箱中,还是化为像素散布在数位以太之中。

(感谢牛津大学默顿学院院长与院士提供照片)

2026年5月4日星期一

暗杀未遂如何改变美国总统的命运

 


Tom Brenner/Associated Press
暗杀企图是社会结构中的裂痕,可能需要数十年时间才能被完全理解。但在事件刚发生后的第一时间,我们已经可以开始观察,像特朗普总统刚刚幸免于难的这种刺杀未遂事件将如何改变一位总统的命运。
尽管上周六的事件与以往的暗杀企图有诸多不同,但历史仍具启发性:针对在任总统的暗杀企图往往会加剧他们的政治困境,并使他们与公众更加疏远。负面评价往往会变得更加根深蒂固,总统日渐低迷的运势却难以得到挽救。这一点同样适用于总统所属的政党。
这种反直觉的逻辑表明,一旦总统的支持率下跌(特朗普的支持率仍低于40%),想要收复失地是很难实现的。自1950年以来,美国经历了六起针对在任总统、有开枪行为或是枪口瞄准总统的暗杀企图,其中包括导致约翰·F·肯尼迪遇刺身亡的那一起。(此名单排除了针对候选人和前总统的袭击,以及数十起其他阴谋。)杜鲁门和福特总统都在遇袭后幸免于难,但他们在危险面前表现出的坚毅并没能扭转其所在政党的颓势。
1950年11月1日对杜鲁门的袭击发生在中期选举前几天。最初,专家们认为这会在投票中帮到民主党。但选民们对朝鲜战争、劳工冲突和通货膨胀感到愤怒,在投票中惩罚了杜鲁门的政党。在这次死里逃生前,他的支持率为39%;到12月,袭击发生后不久,支持率跌至33%。杜鲁门在其任期内一直不受欢迎,并最终放弃寻求连任。
福特在1975年9月遭遇的两起暗杀企图(均为女性所为,均发生在加利福尼亚州)经常被人遗忘,也未能提升他的声望或重塑他的总统任期,因为这些事件似乎削弱了他的部分议程:尽管福特承诺治愈水门事件造成的国家创伤,美国仍处于政治暴力和顽固的分裂中。接连发生的事件还固化了他作为一个笨拙的最高统帅这一新形象。
在那个倒霉的月份之前的几个月,电视镜头拍到了福特在下飞机舷梯时摔倒的画面。记者们称他为“笨蛋总司令”。1975年10月14日,一名19岁男子意外撞上总统乘坐的利摩车,引发记者质疑其政府的执政能力。一位作家后来观察到:“那次车祸是他眼前混乱局面的象征。” 11月,《周六夜现场》讽刺福特是个头脑简单、事故频发的乡巴佬。公众对行政长官理应无所不能的认知似乎令人难以对他两次死里逃生的遭遇产生同情。
1975年秋天,福特的支持率基本维持在45%左右,与暗杀企图发生前持平。里根在1976年的共和党初选中险些击败福特,曾是密歇根大学橄榄球明星的福特最终在11月的大选中输给了卡特。
1981年3月30日,小约翰·欣克利在华盛顿希尔顿酒店外枪击里根,在某种程度上打破了这一惯例。里根险些丧命,但与约翰·F·肯尼迪不同,他活了下来。他一贯的出色表现(他对妻子南希打趣道:“亲爱的,我忘了躲了”)为正受越南战争余波、滞胀和伊朗人质危机困扰的国家注入了一剂希望的强心针。特朗普也想达到类似效果,他立即转向计划重启白宫记者协会晚宴,并强调建造白宫宴会厅以加强总统安保。
被枪击一个月后,里根向国会联席会议发表了讲话。总统赞扬了为他挡子弹的特勤局特工蒂姆·麦卡锡;里根暗示,在经历了20年的动荡和衰落后,美国的国运已经发生转机,现在是时候通过他的大规模减税计划了。成千上万的学生和成年人寄去了慰问卡,许多人感谢上帝让里根没有死去。到1981年5月,里根的支持率飙升至68%。
但即便里根个人的声望也不足以在1982年的期中选举中帮到他的政党。面对经济衰退,里根的支持率暴跌,他的政党在众议院失去了20多个席位。尽管如此,里根传递的信息——美国回来了——仍成为他赢得连任、实现“美国的黎明”的标志。《华盛顿邮报》记者戴维·布罗德指出,里根的康复使他成为“神话般的人物”,从那时起变得“在政治上不可撼动”。
里根的濒死体验也唤醒了他废除核武器的梦想。他后来表示:“也许是如此接近死亡,让我觉得在上帝赋予我的岁月里,我应该尽我所能,减少核战争的威胁。”他还引用这次枪击事件来支持他在离任后对枪支管制立法的背书——这对共和党来说是一个短暂的政治转向。
特朗普称赞了特勤局的勇敢,并谴责了试图杀害他的那个“相当病态的家伙”。但像大多数面临过死里逃生的总统一样,特朗普不能指望公众同情的喷涌来挽救他剩余的总统任期。杜鲁门和福特未能克服拖累他们的结构性挑战,里根则是在袭击发生两年后依靠经济反弹才成功连任。
特朗普正处于物价上涨、油价高企的时期,进行着一场不得人心的战争。他似乎正在疏远更多的年轻选民和拉丁裔选民,这两个群体曾帮助他当选连任。和杜鲁门一样,他是一位多年来处于国家政治中心的知名人物。最近的袭击可能会激励他的部分基本盘在中期选举中出来支持他的政党,但无论是中期选举还是他剩余的任期,历史表明,一次险些得逞的袭击很难重启他的总统任期。
涉及到此类政治暴力行为的时候,很少会有好莱坞式的圆满结局。

2026年5月3日星期日

中国压力下,巴拉圭和台湾的友情还能维持多久?

 

世上有不少奇特的组合。但台湾和巴拉圭这一对,尤为特别。
这个高科技岛国与其位于南美内陆、以农业为主的盟友分处地球两端
1957年,双方在蒋介石和阿尔弗雷多·斯特罗斯纳两位军事统治者的反共热情驱动下结成同盟,这对看似不可能的组合从此便形影不离。
然而如今,巴拉圭发现自己成了一个日益缩小的全球俱乐部的成员。
中国凭借经济实力迫使包括巴拉圭在内的多个国家与台湾断交——中国将台湾视为领土的一部分。
巴拉圭是当今南美洲唯一一个与台湾保持邦交的国家,并已成为拉丁美洲最为反华的国家之一。
这一立场为巴拉圭赢得了美国的好感,使其成为特朗普政府在该地区抗衡中国时颇受青睐的伙伴。
巴拉圭亚松森市的中华民国总统蒋介石雕像。
巴拉圭亚松森市的中华民国总统蒋介石雕像。
美国国务卿鲁比奥称赞巴拉圭总统、保守派人士圣地亚哥·培尼亚是“美国的坚定盟友”,而特朗普总统则表示他“干得非常出色”。
而培尼亚则将特朗普的再次当选形容为“梦想成真”。
培尼亚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表示,巴拉圭与台湾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是处于弱势的一方。
他解释说,巴拉圭曾与邻国巴西和阿根廷这两个“巨人”抗争——包括19世纪那场导致其人口损失一半的战争——这种经历让它本能地认同台湾试图维持与中国分离而进行的努力。
“与强敌抗争是我们亲身感受过的事情,”培尼亚说。
然而,这场博弈的胜算正越来越小。
过去十年里,已有包括巴拿马、洪都拉斯、萨尔瓦多、多米尼加和尼加拉瓜在内的10个国家转而与中国建交。如今仍承认台湾的国家只剩下12个。
巴拉圭商业重镇埃斯特城有着庞大的台湾人社区,他们有着很大的影响力。
巴拉圭商业重镇埃斯特城有着庞大的台湾人社区,他们有着很大的影响力。
台湾人口2300万,而巴拉圭人口610万,双方关系的维持基本上是通过各种馈赠:总统专机淘汰下来的直升机、电动巴士,以及资助巴拉圭政界人士前往台湾首府台北的观光之旅。
台湾还将本土的电视剧西班牙语,并出资建造了巴拉圭的国会大厦。
但中国正加大对巴拉圭的施压,要求其与台湾断交。
在过去18个月里,中国被指多次发动针对巴拉圭政府机构的网络攻击,贿赂该国高层政界人士,并以奢华的北京之旅来拉拢议员。中国外交官还警告巴拉圭,应尽快在中国与台湾之间“作出正确选择”。
巴拉圭明加瓜苏市,一个旨在促进台湾与巴拉圭双边合作、产业创新和技术交流的工业园区。
巴拉圭明加瓜苏市,一个旨在促进台湾与巴拉圭双边合作、产业创新和技术交流的工业园区。
不过,台湾也在加码:向巴拉圭提供2亿美元贷款用于为贫困人口建造住房,并捐赠2000万美元用于建设一家新医院。
台湾还为800多名巴拉圭人提供赴台学习STEM(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的奖学金,并资助在巴拉圭首都亚松森建设一所价值1800万美元的科技大学。
台湾的专家们还正在帮助巴拉圭启动本土的水产养殖业,此举旨在使巴拉圭经济多元化——该国经济目前主要依赖牛肉和大豆。
在距离首都亚松森以东约60公里的农业小城尤西比奥·阿亚拉市,台湾的海外发展机构正在对不同品种的鲶鱼进行杂交,以培育在鱼塘中生长更快、烧烤口感更佳的新品种。
“我热爱我的工作,”40岁的项目负责人王赞平(音)说。他解释说,他带领的台湾技术团队正站在一场全球人心争夺战的前线。
“我们所做的事情让中国感到不安,”他补充道。“但我们并不害怕。”
巴拉圭在中台之间的微妙处境恰逢特朗普将削减中国在拉丁美洲的经济影响力列为其地区政策的基石之际。
近几十年来,中国在拉美投入了数千亿美元,用于提供援助、发放贷款以及建设港口、公路等项目。
研究中国在拉美影响力的美国陆军战争学院教授埃文·埃利斯表示,尽管巴拉圭体量很小,但对中国来说,它是一个具有“象征意义”和“战略价值”的目标。
美国和巴拉圭最近签署了关于关键矿产军事合作的协议。
上周,巴拉圭还接收了16名被美国遣返的来自其他国家的移民,这是根据与特朗普政府签署的协议抵达的首批人员。
与台湾保持外交关系的国家在对华出口方面往往面临障碍,包括农产品、牛肉及其他大宗商品的贸易壁垒。
因此,越来越多的巴拉圭人呼吁政府改变立场。
埃斯特城的台湾学校,正在一起玩游戏的孩子们。该城位于巴拉圭东部边境,是一个拥有多元文化的商业重镇,拥有庞大的台湾人社区。
埃斯特城的台湾学校,正在一起玩游戏的孩子们。该城位于巴拉圭东部边境,是一个拥有多元文化的商业重镇,拥有庞大的台湾人社区。
牧场主们抱怨称,与台湾长达数十年的同盟关系使得他们无法将产品卖到中国。
亚松森巴中商会的商务主管杰西卡·切谢努表示,越来越多的企业正在加入该商会。
她说,巴拉圭的农企正在寻求绕过官僚障碍与北京做生意的途径,在他们看来,中国是一个更大、更具利润空间的市场。
巴拉圭政府内部也出现了分歧。执政党红党的七名国会议员原定于去年10月参加赴北京的访问,但最终退出,其中一名议员暗示美国官员威胁要取消他的美国签证。
美国国务院发言人拒绝就该议员的说法置评,但表示如果当事人的“拟议活动可能对美国外交政策造成严重不利后果”,美国可以拒绝发放签证。
在埃斯特城的台湾佛寺,孩子们表演传统击鼓。
在埃斯特城的台湾佛寺,孩子们表演传统击鼓。
部分批评巴拉圭亲台外交的人士也对培尼亚的一个核心论点提出了质疑:即巴拉圭应当回避中国,因为它是一个威权的一党制国家。
反对党参议员埃斯佩兰萨·马丁内斯指出,在过去79年里,有74年是由现在的执政党掌权
“如果我们要谈论民主,”马丁内斯说,“我们自己又做得如何呢?”
马丁内斯曾在上一届政府中担任卫生部长,她回忆说,台湾外交官每年都会在她生日时送来兰花。
“他们在利用我们,”她补充道。“而我们把自己卖得太便宜了。”
参议员埃斯佩兰萨·马丁内斯在参议院议事厅。她对巴拉圭的亲台外交政策持批评态度。
参议员埃斯佩兰萨·马丁内斯在参议院议事厅。她对巴拉圭的亲台外交政策持批评态度。
台湾和中国都一再被指采取不光彩的手段。
台湾官员称,在新冠疫情期间,中国曾向巴拉圭提供数百万剂疫苗,以换取其转向承认中国——这一说法遭到北京否认。
台湾指控中国电信巨头华为监视其驻亚松森的外交官。美国当局则将近期针对巴拉圭政府机构的网络攻击归咎于中国黑客
中国外交部及驻华盛顿大使馆未回应本文的置评请求。
去年9月,红党一名国会议员因涉嫌以权谋私驱逐出参议院,此前有录音显示她谈到台湾一笔800万美元捐款将如何在官员间分配。她本人自己的话遭到了断章取义。
在2月结束其为期六年的任期之前,台湾驻亚松森大使韩志正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表示,外界有时误解了台湾向巴拉圭政府提供捐助的目的。
“那并非贿赂,”韩志正说。“我们不会把钱塞进任何政客的口袋里。”
韩大使认为,台湾是一个“可靠的伙伴”,远比与某个“巨人”结盟要好。
"就算投向中国,也不见得能带来发展,"他补充道。
台湾驻亚松森大使韩志正。他表示,批评者有时会误解台湾对巴拉圭政府捐款的目的。
台湾驻亚松森大使韩志正。他表示,批评者有时会误解台湾对巴拉圭政府捐款的目的。
培尼亚今年3月在美国南佛罗里达参加由特朗普主办的拉美保守派领导人峰会期间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表示,许多拉美国家转向北京是为了追求“短期利益”。
但培尼亚表示,随着中国吸走他们的原材料,又以廉价制成品冲击其本土产业,这些国家已经追悔莫及。
去年,巴拉圭经济增长6.6%,位居该地区前列。
“巴拉圭即便没有与中国建立关系,表现也优于南美其他国家,”培尼亚说。“那么,他们还能给我们带来什么额外的东西?”
中台之间的拉锯战也在巴拉圭东部多元文化商业重镇埃斯特城的侨民社区中引发分裂。
塞丽娅·周在她家开的亚洲超市里。“对我们这代人来说,没有什么天经地义的忠诚。”
塞丽娅·周在她家开的亚洲超市里。“对我们这代人来说,没有什么天经地义的忠诚。”
40岁的塞丽娅·周经营着一家家族企业,从亚洲进口海藻和罐装珍珠奶茶。她说,她的母亲1980年从台湾移居巴拉圭,如果两国关系破裂,老人家会深感痛惜。
“但对我们这代人来说,”岁的塞丽娅·周表示,没有什么天经地义的忠诚。
38岁的索尼娅·卡尔纳尼是当地一座佛教寺庙的秘书,她说她的一些中国朋友和台湾朋友因为在社交媒体上的争论而闹翻了。
不过,拥有印度和台湾血统的卡尔纳尼对巴台关系的未来持超然态度。
“痛苦源于执念,”她说。“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本身。”

2026年5月2日星期六

邪教對邪教:法轮功诉思科协助中共实施酷刑,美国最高法院审议此案

 

2024年,法轮功学员在曼哈顿进行静坐抗议。中国政府已将该组织列为非法组织。

2024年,法轮功学员在曼哈顿进行静坐抗议。中国政府已将该组织列为非法组织。 Jonah Markowitz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周二,最高法院多数法官似乎对一起由法轮功成员发起的诉讼持怀疑态度。这些成员声称,一家美国科技公司曾协助中国政府针对他们实施酷刑。
该诉讼指控思科系统公司帮助中国政府创建了一个名为“金盾工程”的网络审查项目,使政府能够监视并伤害该精神运动的成员——该运动在中国被禁止。
最高法院目前面临的核心问题是,美国法院是否有权审判此类纠纷。在周二的口头辩论中,几位保守派法官对允许该诉讼继续进行表示担忧,认为处理其他国家侵犯人权指控的最佳主体应是行政部门和国会,而非法院。
“我担心这涉及权力分立层面的问题,”大法官布雷特·卡瓦诺表示。他还说,他担心允许此类诉讼可能会降低国会采取行动的动力。
目前尚不清楚保守派法官在如何处理这一问题上是否达成完全一致,但几位法官表示,下级法院此前允许了太多类似旨在追究企业和个人在海外侵犯人权责任的案件。
这起名为“思科系统公司诉匿名人士案”的诉讼最初于2011年提起。此前,美国联邦第九巡回上诉法院的一个联邦法官小组于2023年7月裁定该诉讼可以继续,认为法轮功成员已达到提起诉讼的法律门槛,随后该案上诉至最高法院。
否认诉讼指控的思科公司请求大法官对此案作出裁决。特朗普政府也介入了该案,支持思科公司。
法轮功是一个大约30年前起源于中国的宗教运动。自那时起,它获得了全球追随者,倡导非暴力理念,以及通过冥想练习带来健康益处。
1999年4月,法轮功追随者在北京中南海领导层总部外举行和平集会后,中国政府取缔了该组织。该组织在动员和组织追随者方面的效率令中国领导层感到不安,其修习者声称遭到了政府的迫害、监禁和酷刑。
法轮功成员根据《外国人侵权法》起诉了思科公司。这是一项1789年的联邦法律,允许外国公民在美国联邦法院提起诉讼,指控违反国际法或美国条约的侵权行为。
他们称,这家总部位于加利福尼亚州圣何塞的公司帮助中国政府设计和开发了一套审查和监控系统,其中包括一个收录法轮功学员位置、联系方式和其他个人信息的数据库。原告声称,思科在很大程度上是在其位于美国的办公室内完成这些工作的。
提起诉讼的法轮功学员声称,思科的技术被中国政府用于识别他们的身份,并使他们遭受强制洗脑和酷刑。
最高法院此前曾审议过该法案的适用范围。2004年,大法官们审理了“索萨诉阿尔瓦雷斯-马查因案”,该案涉及对墨西哥国民温贝托·阿尔瓦雷斯-马查因的逮捕和审判,他被控于1985年绑架并杀害了一名美国缉毒局特工。阿尔瓦雷斯-马查因声称,美国缉毒局雇佣了几名墨西哥公民抓捕他,并辩称这种绑架违反了法律。
在该案中,大法官们认定,该法律最初很可能被理解为仅允许针对三种特定的违反国际准则行为提起诉讼:违反在他国安全通行规则、侵犯外交官权利以及海盗行为。
尽管最高法院从未承认过该法案下的其他诉讼理由,但下级法院已经认定存在许多此类事由。
周二听证的纠纷还涉及《酷刑受害者保护法》。这是一项1991年的法律,允许在美国法院对在外国权力机构授权下参与酷刑或法外处决的个人提起诉讼。
周二,法轮功成员的律师保罗·霍夫曼敦促大法官为该诉讼扫清障碍,声称思科帮助创建了“一套定制的监控系统”,使中国政府能够针对一个宗教少数群体实施“野蛮对待”。
思科公司的律师坎农·沙努穆甘辩称,允许诉讼继续将是对现行法律的“重大扩张”,并将引发“重大的外交政策担忧”。
特朗普政府的律师、副司法部长柯蒂斯·甘农告诉大法官,允许此类诉讼进行是“下级法院过于纵容”。
最高法院的两名自由派大法官索尼娅·索托马约尔和凯坦吉·布朗·杰克逊似乎对思科和特朗普政府的论点持强烈的怀疑态度。
该案预计将于6月底或7月初做出裁决。

2026年5月1日星期五

习近平和普京们真的能实现“永生”吗?

 

Illustration by Tim Enthoven
一天,两位皇帝——中国皇帝和俄罗斯皇帝——并肩走在紫禁城内。他们踩着红金两色的刺绣地毯,步履平稳,随从们在身后欢快而恭敬地跟随。两位皇帝都已72岁,这大约是他们统治下的人民通常会离世的年纪。尽管语言不通,他们通过翻译,心满意足地交谈着战胜死亡的可能性。
交谈间,中国皇帝感慨道,在过去,一个人活过70岁很罕见,但如今人们常说,70岁依然是个孩子。听闻此言,俄罗斯皇帝显得更加兴奋。他表示,现在已经可以取出老人的心脏或肝脏,并更换为新的器官,这样即便年事已高,人也能变得越来越年轻,甚至可能彻底逃脱死亡。
随后,这段对话戛然而止,就像铭刻着苏美尔古史诗《吉尔伽美什》的粘土板残片一样,叙述中断了。这种碎片化的形式反而增添了一种奇异的紧张感,让人感觉自己好像闯入了一个本不该窥见的场景,其中暗示了某种关于权力本质的秘密。
也许你去年9月看过这段在网上疯传的视频:习近平和弗拉基米尔·普京之间的对话通过翻译员的麦克风被意外捕捉到,他们谈论着显然共同渴望的永生。世界上最有权势的这两位专治统治者担任国家元首的时间都已远超十年,且都没有任何打算放弃权力的迹象。
这一刻虽然短暂,却感觉存在严重的过度渲染,充满了某种神话般的政治象征意义。习和普京当时正走向天安门广场,那是世界新兴超级大国的仪式中心,也是与政府残酷镇压异见紧密相连的地方。1989年曾有过短暂的狂喜时刻,当时似乎中国共产主义可能会成为历史,为诞生某种新的民主可能性留出空间。但随后坦克开了进来,宣告了国家权力永恒且不可分割,而其臣民的生命完全是可以牺牲的。
过去十年左右的时间里,民主制度在非自由主义和财阀政治的浪潮中不断退缩。在世界大部分地区,权力正日益集中在少数威权领导人和极少数野心勃勃的科技亿万富翁手中。随着平均预期寿命的增长,贫富差距——在收入和医疗资源获取方面——也在扩大。在这种背景下,世界上最富有、最有权势的人产生了一种执着的希望,甚至制造出了一丝可能,即死亡或许可以被彻底根除,或者被推迟,以至于让生死之事不再那么重要。
众所周知,死亡的事实既是恐惧和忧郁的根源,也是一种慰藉。无论你如何评价历史上的王朝,即使是最糟糕的世袭君主也无法从坟墓中统治。亨利八世死时才五十多岁;切萨雷·博尔贾勉强活过三十岁。病态肥胖和梅毒虽然简单粗暴,却曾是推动历史变革的因素。如果连最伟大的暴君最终都难逃一死,我们对一个更美好的世界、或者至少是一个不同的世界总还能抱有一线希望。
但是,如果暴君成功实现了自己永生,或者极大地延长了寿命、以至于等同于永生呢?如果像习或普京这样的专治统治者将其统治延长几十年,甚至无限期统治,永远不放弃对各自国家和国民生活的控制呢?这种前景至少在科学上还很遥远。但这两位领导人竟然会产生这种愿望,并且似乎相信科学可以促成它,这揭示了我们这个政治时代的一些重要信息,并暗示了未来时代的轮廓。
 Illustration by Tim Enthoven













我们生活在一个吸血鬼的时代。我们时代最强大的原型之一就是那些追求永恒青春的精英,他们的力量源自底层凡人的血液。而当今最显赫的精英就是那小撮处于顶层的资本家,他们的技术——社交媒体、在线零售、人工智能、数据监控——决定了我们的现在,塑造了我们的未来,并且他们正行使着日益不成比例的政治权力。而且我们知道,这些人痴迷于拓展人类寿命的极限。
与这种欲望联系最紧密的人或许是彼得·蒂尔,他曾概述过自己对获取年轻人血浆输送以延长寿命的兴趣。但从更实际、且不那么“吸血鬼”的角度来看,他还投入了数千万美元的风险投资,资助了一个蓬勃发展的硅谷长寿生态系统。正如他在2012年对《商业内幕》所言:“有太多人说死亡是自然的,是生命的一部分,但我认为没有比这更离谱的谬论了。”
OpenAI首席执行官山姆·奥特曼已向位于湾区的生物技术公司Retro Biosciences投入了1.8亿美元的个人财富,旨在阻滞甚至逆转人类衰老。据报道,杰夫·贝佐斯是Altos Labs的主要资助者之一,这家公司希望通过干细胞疗法延长人类寿命。他们所探寻的疗法尚在合乎情理的范畴;你甚至可以设想某些疗法最终能普及普通人的场景。然而,显而易见的是,科技巨头对长寿的痴迷最直接地是针对他们自己。蒂尔已经签署了人体冷冻协议。奥特曼则表示,尽管关于其功效的证据尚存疑,他还是将糖尿病药物二甲双胍作为抗衰老疗法的一部分。
此外还有布莱恩·约翰逊,他投入了自己通过在线支付业务赚到的财富,执着地追求着永生,手段令人眼花缭乱:大量服用补剂、基因治疗、免疫抑制剂、接受儿子的血浆输送,并对其夜间勃起的质量和持久度进行详细测量。约翰逊的很多尝试往好了说是孤注一掷,往坏了说则是某种深层病理的症状。但他那种赤裸裸地想要逃离人类境况本身的渴望,揭示了那些相对比较有科学依据的生命延长项目的核心,也有着半遮半掩的欲望。
这一事业——约翰逊在“自我一神论”中的圣餐仪式——的目标是减缓并最终逆转衰老过程,从而在生物学上变得(并保持)与18岁的人无法区分。约翰逊的座右铭,也就是他的长寿疗法方案“蓝图计划”(Project Blueprint)的口号是:“不要死。”它将制药业、基督教信仰、美国个人主义等多种迥异的诉求简化为单一命令,不得不承认,这种表述具有一种经典广告口号般的纯粹天才。“不要死”是你心脏每一次有限跳动中可以听到的精确信息,已经深嵌于你的噩梦和徒劳的焦虑之中。
除了“不要死”的欲望,这些人——那些独裁国家元首和拥有滔天财富的技术专家——还有什么共同点?首先,通过冷酷和机敏、通过对权力和个人财富的痴迷追求,他们与为他们提供利润和权力的凡人拉开了难以企及的距离。
不妨设想这样一位科技亿万富翁,他通过颠覆经济与社会关系积累了难以想象的财富。他彻底重塑了我们的购物方式和支付方式。他改变了我们与他人互动的方式。他重构了我们的思维方式,重组了全球经济,现在又在打造一种终极技术——这项技术承诺将一劳永逸地消除对人类智力劳动的需求。这样的人,难道不该用金钱买断死亡,斩断这最后一条将他与同类命运联系在一起的纽带吗?
 Illustration by Tim Enthoven

















的确,正如人工智能代表了资本对劳动的最终胜利,它还被指向一场更为重大、更具决定性的胜利——技术对人类境况本身的胜利。未来学家、企业家彼得·戴曼迪斯坚信,人工智能可以大幅延长人类寿命。2023年,他发起了“XPrize健康寿命”竞赛,这是一个为期七年的长寿研究竞赛,“成功开发出一种主动、可及的疗法,在一年或更短时间内,使65-80岁人群的肌肉、认知和免疫功能至少恢复10年,目标是20年”的团队将获得1.01亿美元的奖金。
该奖项得到了Hevolution基金会的支持。这是一个专注于长寿的非营利组织,年预算达10亿美元,主要由沙特阿拉伯王国资助,作为该国打造全球长寿研究与创新中心计划的一部分。与Altos Labs和Retro Biosciences类似,Hevolution在公共宣传中使用了平等的语言。该公司称,衰老是“影响地球上每一个人的一种状态”,因此“每个人都有权活得更长、更健康”。然而,很难想象,那些占沙特劳动力主体的孟加拉国和巴基斯坦移民工人能够像他们的雇主(或雇主的雇主)那样平等地获得那些延长寿命的新技术,这些工人中的许多人本质上是契约劳工。
新加坡也已成为实验性延寿研究的中心,不朽真龙等专注于长寿的风险基金正向前沿生物科技初创公司投资数百万美元。该基金创始人王博阳(音)最近在接受《金融时报》采访时透露,他投资的一家公司正在研究“无脑克隆体”。他表示,其目标是人为诱发积水性无脑畸形——一种婴儿出生时没有大脑半球、但身体基本功能正常的疾病。“如果我们将来能人工触发这种状态,它或许可以成为你自己的备用身体。想像一下,如果我们能做大脑移植,那么这个新身体就可以成为我们的第二个家。”
作为一种现实的科学可能性,这一设想仍然遥远,甚至可以说近乎幻想,但即便仅就这种幻想逻辑而言,它也值得我们深思。这种独特的未来图景,这种将完全没有心智、仅作为备用零件库来延长富人们寿命的人类躯体的幻想,究竟揭示了什么?
 Illustration by Tim Enthoven




权力本身就是一种永生工程:在世界上留下印记的权力——铸造印有自己头像的硬币、重新划定地图——在象征层面上,就是否定死亡的权力。过去四年来,普京已让数十万俄罗斯年轻人在乌克兰战争中丧生,这场战争还导致了超过10万乌克兰人死亡。他曾表示,入侵的决定主要源于地缘政治考量——首先是对北约东扩威胁的回应。但更深层的动机似乎是帝国式的:普京想重绘东欧地图,重建一个失落的、被背叛的俄罗斯帝国,并以此巩固自己在国内的权力。
他那无意中公开的关于科学实现永生的随想与帝国复兴的计划似乎都源于同一种宏大的自恋幻想。像许多未来主义梦想一样,激进的生命延长项目揭示了我们当下的重要真相。它吸引着超级富豪以及像普京这样的威权领导人,不仅因为它能让他们否认自己必死的命运,还因为它所调动的那种反动能量。
相比之下,习近平似乎不像普京那样关注个人永生。看到那段被意外收音的视频片段,很容易让人觉得他不过是在迎合这位俄罗斯领导人有些古怪的执念,毕竟两人在走向城楼的途中得聊点什么。但在2018年,习近平废除了已经实行数十年的国家主席两届任期限制,消除了他终身担任领导人的法律障碍。
而且和普京一样,他也有一种恢复国家昔日帝国辉煌的渴望;“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以及洗刷19世纪和20世纪初西方列强强加给中国的屈辱,一直是他执政以来的首要目标。在他领导下,中国看似势不可挡地崛起为全球霸权,这也赋予了他一种象征意义上的“不朽”。这还称不上真正的永生,但也并非毫无意义。
对肉体永生的执着在中国历史上源远流长。中国古代的炼丹术士相信,他们可以通过砷、铅和汞的化合物合成黄金,而饮用液态形式的此类化合物可能将金属的不朽本质赋予人体。(《二十四史》这部中国历代王朝的官方史书汇编记载,仅唐朝就有不少于六位皇帝因服用金丹而死亡。)
黄金与永生之间的象征性联系跨越了不同文化和历史时期。对古埃及人来说,黄金与永恒太阳赐予生命的力量有关;而对中世纪及近代早期欧洲的炼金术士而言,它既是永生的象征,也可能成为永生的来源。由于相对稀有,而且不会随时间氧化或腐蚀,黄金成为了普遍意义上的财富载体,是可以传给后代的东西,正如国王将权力移交给继承人一样。一个人可以在自己的财富中延续存在,也可以在财富所建造的事物中延续存在:寺庙、大教堂、图书馆与美术馆、歌剧院、各种技术以及社会秩序。
这些魔幻思维的脉络如今已以一种更具技术复杂性的形式重新交织在一起。亿万富翁风险投资家马克·安德森2023年在《技术乐观主义者宣言》中写道:“我们相信人工智能就是我们的炼丹术,我们的点金石——我们正在让沙子真正地具备思考能力。”对“点金石”的提及颇具意味:那是一种神话中的物质,古代和中世纪的炼金术士相信它可以将贱金属转化为黄金,并能用来制作一种让饮用者永葆青春的药水。这就是技术所承诺的:它能够在我们与死亡之间插上一手。这也是金钱本身的承诺。
但就目前而言,无论因财富、权力和声望而变得如何显赫,一个人都无法逃避死亡的必然性。布莱恩·约翰逊会死,彼得·蒂尔会死,萨姆·奥尔特曼会死,习近平会死,唐纳德·特朗普会死,弗拉基米尔·普京也会死。你会死,我会死,现在活着的人、尚未出生的人,终将无一幸免。没有人能够幸免——无论是通过3D打印器官、人工超级智能,还是通过从备受宠爱、顺从听话的青春期儿子身上抽取的血浆输注。这些东西都无法干预我们中那些最富有、最有权势的人与我们共同的动物结局。死亡这种伟大又可怕的民主,谁也没能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