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旧约全书】Holy Bible, Chinese Union Version (GB), Textfile 20010201.

尊界V800“煞车门”:从产品安全之争到“恨国”论战

  图像来源, Getty Images Published 周六(10月17日),中共中央直属党报《经济日报》再度评论华为尊界V800煞车踏板断裂事件,批评测评平台懂车帝存在“角色冲突”、缺乏公信力,引发新一轮讨论。 BBC中文此前报道,10月8日,字节跳动旗下汽车评测帐户懂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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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1日星期四

“中国制造”背后的声音:在农民工文学里读懂扭曲的中国

 

去年,深圳赛格广场外。
去年,深圳赛格广场外。 Gilles Sabrié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工业革命时期,英国当局曾出台法律打击工人阶级宣传册,因为他们深知文字蕴含的力量。那些身处逆境者的诗歌与文章往往能产生巨大的鼓舞作用。
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人文学”这一由零工经济从业者和工厂工人创作的文学体裁正日益流行,但也面临着政府越来越严格的审视。今天,我的同事庄妍(Yan Zhuang,音)撰文探讨了中国工人诗人必须谨慎把握的微妙界限。
“我是中国工人”
庄妍
在我居住的首尔,深夜在类似韩国亚马逊的平台上下单,次日清晨7点前包裹送达家门,这已是再寻常不过的生活常态。正是零工经济造就了这种令人惊叹的便利,而我们许多人的生活都依赖于它。
然而在世界各地,这种极致便利背后的人力代价正变得愈发不可忽视。为了了解这种代价在一个国家的具体呈现形态,我最近开始关注中国日益丰富的农民工文学作品,包括书、散文和诗歌。
这些取材于工厂车间以及近年来零工经济最前线的故事揭示了4亿多名从农村迁往北京等大城市谋生的劳动者的严酷现实。随着胡安焉的《我在北京送快递》和小海的《南方漂流记》(Adrift in the South)等书籍推出英文本,这些作品已开始吸引海外关注。
对包括我在内的许多读者而言,这类作品的吸引力在于能让我们了解那些无处不在却鲜少能发出声音的工人群体。而对部分中国读者来说,这种好奇心还夹杂着对自身未来的焦虑。随着国家经济陷入停滞,就业机会减少,曾经“努力工作就能换来美好生活”的坚定承诺正变得愈发不可靠。
该体裁的走红意味着它获得了中国官方文学界更多的认可。但这种认可同时也伴随着国家管控的加强——毕竟政府一贯将文学视为政治工具,且对工人借诉苦揭示阶级差距的潜在力量时刻保持警惕。
曾经的社会主人
工人阶级文学在中国有着悠久的历史。在毛泽东时代,国家视工人和农民为社会的主人,并鼓励他们“忆苦”(讲述过去的苦难经历),以此培养阶级意识,巩固对共产主义政权的忠诚。
然而,今天书写自身经历的工人们,其社会地位已远不及1976年毛泽东逝世前的时代。“在20世纪80年代以前,劳动阶级被奉为国家的主人,”麦卡莱斯特学院教授、中国文学专家杨欣(音)指出。“然而在如今新的社会经济秩序下,工人已沦为下层阶级。”
部分作品展现了被工厂繁重劳动吞噬的绝望与无助——比如24岁的富士康工人许立志,2014年跳楼身亡后,他的诗作被广泛传阅;另一些作品则呈现出相对乐观的基调,记录工人们如何在非人化的劳动环境中坚守人性——例如56岁的外卖员兼诗人王计兵,他在7月荣获了中国最负盛名的文学荣誉之一:鲁迅文学奖。
诗人王计兵。
诗人王计兵。 Wang Xuzhong





















关乎尊严与坚韧——但无体制批判
王计兵的获奖标志着该体裁迄今获得的最高官方认可。中国官方媒体广泛赞誉这一成就,认为这体现了文坛格局的变化,即出版机会不再专属于精英阶层。
但受访专家同时也指出,王计兵的诗歌正是政府热衷于推广的那种政治上无害的工人叙事。王计兵在诗中表达了渴望人们记住他的姓名而非称他为“那个人”;他描述了总是试图从每一分钟里多挤出一秒钟的辛酸体验。他的诗作展现出尊严与坚韧的基调,但并未关注不平等现象,也没有对体制提出批评。
几十年来,工人文学运动通过写作社团自然发展,并主要依托网络空间自费出版。专家表示,政府将其纳入主流出版体系的举措将为创作者提供更多机会,但这些机会预计大多会向那些符合官方宣传导向的作家倾斜。
尽管如此,政府对这一体裁的塑造恰恰印证了这些故事在经济不确定时代所引发的深刻共鸣。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文学系中国研究教授朱萍表示,对某些读者而言,一旦将来遭遇不测,他们可能就会过上这些作品描绘的那种生活。
最后,我想摘选几行我喜欢的小海的诗。作品鲜明地映射出支撑中国崛起的劳动者的真实境遇:
我是一名中国工人
在钢筋水泥的欲望大楼里圈养着我们的廉价青春
春夏秋冬的变迁不属于我们
粮食和蔬菜也不再需要我们关心
我们所能做的只是将Made in china的神秘字符
疯狂流淌到四大洋和七大洲的每条河流与街道的中心
——《中国工人》

2026年9月27日星期日

霍尔木兹海峡动荡,如何在巴拿马运河引发中美角力?

 

两艘货船在黄昏时分分别驶经巴拿马运河两条平行的船闸,画面从高空俯瞰。

图像来源,Getty Images

图像加注文字,巴拿马运河约占全球海运贸易量5%,但美国近40%的集装箱运输都经过这里。

随着伊朗战争持续干扰全球其中一条最重要的航运通道霍尔木兹海峡,数千公里以外另一个战略咽喉也成为新的角力焦点,那就是连接大西洋与太平洋的重要通道——巴拿马运河。

最新一轮交锋上周在联合国上演。美国警告,中国在巴拿马运河周边的影响力日益扩大,可能威胁全球贸易和安全。

北京驳斥这项说法,指责华盛顿以此为藉口,企图扩大对运河的控制。

夹在两国之间的巴拿马则重申对运河拥有主权,并强调运河将永久保持中立。

巴拿马运河是甚么?它如何运作?

巴拿马运河一座船闸内有水流过,较远处有一艘货船等候通过。

图像来源,Getty Images

图像加注文字,巴拿马运河利用一套船闸系统,把船只提升至高于海平面的加通湖,再在另一边海岸逐步降低至海平面。

巴拿马运河是一条全长80公里的人工水道,横跨巴拿马地峡,连接大西洋和太平洋。

船只毋须再绕道南美洲最南端的合恩角,大幅缩短航程和降低运输成本。

船只使用运河时,需要按照大小、船舶种类和货物等因素缴付通行费。埃及的苏彝士运河也采用类似的收费制度。

巴拿马运河利用一套船闸系统,把船只提升至高于海平面的加通湖,再在另一边海岸逐步降低至海平面。每艘船通过运河,都需要使用数以百万加仑计、来自加通湖和附近水库的淡水。

这种对淡水的依赖,令运河容易受到干旱影响。当水位下降,当局可以限制船只的最大吃水深度,迫使船舶减少载货量,也令整条航道的运输能力下降。

为何通过运河的船只增加?

全球最大国际航运协会波罗的海国际航运公会(Bimco)的数据显示,截至5月底,通过巴拿马运河的船只总数按年增加8%,平均每天有38艘,已接近运河的最大通行能力。

Bimco又指,伊朗战争爆发后五个星期内,通过巴拿马运河的船只数量按年急增16%。

霍尔木兹海峡承载全球约五分之一的石油贸易。随着战事令船只通过这条航道变得更加困难,亚洲买家愈来愈多转向美国墨西哥湾沿岸的供应商,采购原油和成品油。

这些货物有不少经巴拿马运河往返大西洋和太平洋两大海域,令运河通行时段的需求增加。

船流激增也导致等候时间延长,预约通行时段的竞争更加激烈,优先通行的溢价更创下纪录。据报有营运商为了更快通过运河,在拍卖中支付数以百万美元计的费用。

北得克萨斯大学达拉斯分校政治学教授奥兰多·佩雷斯(Orlando J Pérez)说:“巴拿马不像霍尔木兹那样,是一个关乎运输量的咽喉。它所承载的东西性质不同,约占全球海运贸易5%,但美国接近40%的集装箱运输都经过这里。”

“霍尔木兹是能源咽喉,巴拿马则是一个主要经济体的供应链咽喉。两者都很重要。”

从高空俯瞰巴拿马运河米拉弗洛雷斯船闸,多艘船只正在船闸及附近水道航行。

图像来源,Getty Images

图像加注文字,直至1977年之前,美国一直控制着巴拿马运河。

巴拿马运河还面对愈来愈大的环境限制。

加通湖水位仍低于历史平均水平,巴拿马运河管理局因此对船只实施吃水限制。官员把这种情况与更广泛的气候变化所造成的降雨减少联系起来,当中包括厄尔尼诺现象。

这些限制令人再次想起2023年的严重干旱。当时船舶通行数量受限,导致大量船只长时间轮候,供应链也受到干扰。

分析人士警告,如果水位进一步下降,运河通行量可能再次受限,对全球贸易造成更大压力。

巴拿马运河有甚么历史?

美国在20世纪初兴建巴拿马运河,其后一直控制运河及周边的巴拿马运河区,直至1977年在美国总统卡特(Jimmy Carter)任内谈判达成《托里霍斯-卡特条约》,订下把运河控制权移交巴拿马的时间表。

移交工作在1999年12月31日完成。

如今,巴拿马运河管理局按照保障运河中立地位及国际航运通行权的条约,营运这条水道。

美国对中国有甚么忧虑?

这场争议的重点与其说是谁拥有运河,不如说是谁对它具有影响力。

数十年来,总部设于香港的长江和记实业透过旗下的巴拿马港口公司,按照与巴拿马政府签订的特许经营协议,营运位于运河太平洋和大西洋入口的巴尔博亚港和克里斯托瓦尔港。

BBC制作的巴拿马地图显示巴拿马运河的路线,运河连接加勒比海沿岸的克里斯托瓦尔港和太平洋沿岸的巴尔博亚港。下方的位置图显示,运河位于巴拿马城附近,坐落于连接加勒比海与太平洋的狭窄巴拿马地峡。

虽然长江和记和中国都没有参与巴拿马运河本身的营运,但美国官员愈来愈关注与中国有联系的企业在运河周边的存在,尤其是在港口、物流和交通基建方面。

今年较早时,巴拿马最高法院裁定,长江和记港口特许经营权所依据的法律框架违宪,令紧张局势进一步升温。

佩雷斯说:“华盛顿把与中国有联系的港口营运商,视为在这项美国曾经控制的战略资产附近建立的据点;北京的看法是,巴拿马身为一个小国正受到施压,被迫推翻一份合法合约。”

他补充说,运河的中立地位如今正受到考验。

不过,智利大学国际研究所荣誉教授豪尔赫·海涅(Jorge Heine)形容,这场争议“完全没有必要”,并指出长江和记参与巴拿马运河周边港口业务可追溯至1997年,也就是香港主权移交中国前数个月。

“他们所做的只是管理集装箱及相关港口业务,”他说。“他们并不营运运河本身。”

美国总统特朗普(Donald Trump)多次表示,中国在巴拿马的影响力已经过大,并提出美国可以重新控制巴拿马运河,但巴拿马强烈拒绝这项主张。

特朗普政府也指责北京采取报复行动,增加对悬挂巴拿马国旗船只在中国港口的检查。

中国如何回应?

今年4月,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林剑形容有关指控“无中生有、颠倒黑白”,指责华盛顿将港口问题“泛政治化、泛安全化”。

他反问:“谁长期霸占巴拿马运河、武装入侵巴拿马、肆意践踏巴拿马主权和尊严?谁在觊觎巴拿马运河、妄图将本应永久中立的国际航道变成自家水渠、蔑视地区国家主权?答案不言自明。”

北京表示,尊重巴拿马的主权和运河的中立地位。

去年8月,在联合国一场公开辩论会上,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傅聪批评美国:“美国炮制谎言、无端攻击中国,无非是为其控制运河寻找借口。”

与此同时,巴拿马总统何塞·劳尔·穆利诺(José Raúl Mulino)强调,巴拿马对运河拥有主权,并形容运河的中立地位是应对个别和全球威胁“唯一且最佳的防御”。

甚么令争议升温?

中美两国围绕巴拿马运河的分歧,早在今次中东危机之前已经存在。外界多年来一直关注中国投资、战略基建和地区影响力,而且这些忧虑不只涉及巴拿马,也遍及拉丁美洲。

分析人士把目前的争议形容为一种地缘政治“外溢效应”,也就是一个地区的冲突,加剧另一个地区的大国竞争。

海涅说:“由于中东战争和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阻,巴拿马承受的压力有所增加,中美两国在这个问题上的紧张关系也随之升温。”

佩雷斯也有相同看法。“无论是在霍尔木兹海峡还是红海,我们都一再看到类似的剧情上演,”他说。“围绕战略水道的争端,会变成更大规模地缘政治角力的舞台。”

而负责管理这些咽喉要道的中小型国家和地区,例如巴拿马、也门和海湾国家,往往要承受“大国争端所造成的代价,却几乎没有能力置身事外”。

本文原以英文撰写,我们使用了人工智能协助翻译,并由BBC记者在发布前进行审核。了解更多关于我们如何使用人工智能的资讯。

2026年9月26日星期六

中国人为何热情拥抱人工智能?

 

The New York Times
本周我的社交媒体信息流——至少在它们被缅怀多莉·帕顿的内容占据之前——满是人形机器人运动会的场面。机器人飞奔然后撞上墙壁。机器人举重过头顶。机器人踢足球,踢得非常糟糕。这一切在哪里上演?当然是在中国。
中国与人工智能的关系与其他任何国家都不同。我的一些同事最近发表了一篇文章,探讨人工智能渗透在北京日常生活中的程度,对我来说确实大开眼界。下文会有更多相关介绍。
但首先,我的同事王月眉(Vivian Wang)——这篇文章的记者之一——会谈谈为什么一项在西方备受争议的技术在中国如此轻易地被接受。
 The New York Times
中国的人工智能末日论者在哪?
撰文:王月眉
在美国,电影行业的许多人对此感到恐惧。在Seedance生成的一段逼真程度令人惊讶的布拉德·皮特和汤姆·克鲁斯打斗场面在网上热传后,好莱坞的电影制作人和编剧们表示,他们的工作要过时了。
但在中国——Seedance的母公司所在的地方——许多人的反应是兴奋。短视频公司的股票大涨。中国最著名的导演之一贾樟柯分享了他使用Seedance制作的短片,片中真实的自己与一个人工智能版本的自己讨论电影创作。
“我并不担心技术会不会‘取代’电影,”贾樟柯在社交媒体上写道。“电影从诞生之初,就一直在和新技术共处,真正重要的,还是人如何使用技术。”
这种截然不同的反应揭示了中国与西方大部分国家在人工智能问题上更广泛的分歧:中国人似乎对人工智能更加乐观。
毕马威咨询去年对47个国家进行的一项调查显示,中国人是对人工智能最乐观的人群之一。在中国,69%的受访者认为该技术的好处大于风险,而持同样看法的美国人只有35%。其他民调也显示出类似的差距。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异?答案可能与这项技术在各国的应用方式有关。
 The New York Times


















AI瞬息全宇宙
无人驾驶出租车在中国十多个城市穿行,服务机器人在酒店和餐馆里缓缓驶过。中国科技公司推出了医疗聊天机器人,帮助用户避免在医院排长队。他们还把人工智能助手嵌入各种热门应用中,用户可以让地图应用帮助他们决定去哪里吃饭,或让购物应用帮他们在几双鞋之间做出选择。
这种技术的普及程度若非亲眼所见很难想象。我们最近发布了一篇互动式报道,让读者仿佛亲身走在AI遍布的北京街头;从读者评论来看,许多中国以外的人都对AI的数量以及人们对它的态度感到惊讶。
AI在日常生活中的广泛部署一直是中国政府和中国科技公司明确的重点。
习近平曾表示,中国的人工智能产业应“全面推进赋能应用”。官员们表示,人工智能可以帮助解决中国一些最棘手的问题,如医疗资源不均衡,或劳动力老龄化。
相比之下,许多领先的美国科技公司一直专注于更抽象的目标,比如开发最前沿的模型,或实现通用人工智能。
由此带来的一个结果是,中国消费者比西方消费者更能感受到AI带来的好处。
“很多事情已经可以得到AI的帮助,人们觉得这很有趣,”上海中欧国际工商学院教授白果说。“所以对它抱有相当多积极、主动的情绪。”
 The New York Times


















一些谨慎信号
然而近几个月来,即便在中国,对AI的担忧也有所增加。
数名工人在声称被AI取代后将雇主告上中国法庭。法官支持了工人的诉求,表示引入AI不能成为大规模裁员的正当理由。
政府不希望出现大规模失业,因为这可能导致抗议。它也不希望AI生成挑战审查制度的内容,或为黑客所用。在最近的一次讲话中,习近平警告说需要采取措施避免“失控”。
中国的AI批评者可能也比我们看到的要多。例如,中国官员已审查了有关自动驾驶事故的信息。此外,中国也不允许独立的工会存在,而在西方,工会一直是人工智能最直言不讳的批评者之一。
但主流情绪依然是热情。也许是因为AI已经如此深入地融入了日常生活。但我采访的一些学者、投资者和企业家也提到了一个更抽象的原因,我认为值得深思。
简而言之,中国近几十年来现代化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许多中国人已经习惯于划时代的变革。技术是这种变革的关键,至今仍是中国已经取得的成就的证明。
中国科技作者阿芙拉·王(音)最近在一篇通讯中写到了她的祖母。当年祖母曾经为了买闹钟走了五个小时路,就为了让孩子们能够按时上学。
“而今天,她的小米手机让她沉迷于网购,送货无人机在她的公寓上空飞行,”王女士写道。“人工智能看起来不过是那只一直向前滚动的车轮的下一次转动。”

2026年9月14日星期一

AI巨头前雇员:同业“真诚恐惧”人类遭灭绝,西方必须与中国协调

 

视频加注文字,前 Anthropic 员工谈人工智能:“人类有可能灭绝。”
    • Author,

一名已离开 Anthropic 的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I;人工智慧)研究员向BBC表示,从事这项技术工作的人对其进步速度及其对人类可能造成的影响“真诚地感到恐惧”。

雅各布·考克森(Jacob Coxon)星期六(9月12日)接受BBC的劳拉·昆斯伯格(Laura Kuenssberg)访问,谈及他一篇引起广泛关注的辞职帖文,当中他对失控的人工智能提出忧虑。

他说:“我相信,如果我们不放慢目前的发展步伐,我们很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全部丧命。”

他的辞职正值业界对安全问题的忧虑日益加深之际,包括来自其前上司、Anthropic 总裁达里奥·阿莫代伊(Dario Amodei)的警告。阿莫代伊在星期六发表的一篇文章中主张放慢人工智能发展速度。

然而,一些业界人士认为相关危险被夸大了,这可能是为了在两家最大的人工智能公司潜在上市前制造声势,或促使当局推出监管措施,从而拖慢竞争对手的发展。

来自英国,27岁的考克森,其研究重点是训练人工智能模型。他表示,包括伊隆·马斯克(Elon Musk)及 OpenAI 的山姆·阿尔特曼(Sam Altman)在内的人工智能领袖,都曾表达与阿莫代伊类似的忧虑。

考克森说:“他们都曾表明,有必要谨慎应对人工智能接管世界的潜在可能。他们全都谈论过这件事。人工智能接管世界意味着人类灭绝。”

考克森认为,最难回答的问题是,这种情况究竟会以什么形式出现。

考克森说:“任何你能具体描述的情境,最后听起来都像科幻小说。”但他指出,许多已经实现的技术进展,在过去同样会被视为虚构故事。

考克森表示,其中一种潜在情景是人工智能代理人入侵医学实验室,以“自主制造致命病毒”。他列举的另一个例子是,人工智能入侵“全球赖以运作的关键基础设施”。

这名研究员指出 OpenAI 最近一份报告,当中详细说明其技术如何对名为 Hugging Face 的网上平台发动一连串黑客攻击。

考克森说:“它们是在没有人类鼓励的情况下自主进行的。它们自行选择发起这场黑客行动。这是事情变得更快与事情变得更可怕的结合。”

Anthropic 总裁阿莫代伊提出“三点计划”

BBC记者保琳·科拉(Paulin Kola)、BBC北美科技记者莉莉·贾马利(Lily Jamali)旧金山(三藩市)报导

Anthropic 行政总裁兼联合创办人阿莫代伊于 2026 年 1 月 20 日在瑞士达沃斯举行的第 56 届世界经济论坛(WEF)年会上发言。他在阐述观点时将左手手指并拢。其身穿白色衬衫和蓝色外套,佩戴黑框眼镜,头发略带卷曲。他坐在蓝色背景前,头部后方偏左位置有一个黄色灯光照亮的方形装置。

图像来源,Reuters

图像加注文字,Anthropic 联合创办人阿莫代伊表示,发展人工智能别无选择。

在达里奥·阿莫代伊题为《我们必须控制前沿发展的步伐》(We Must Pace the Frontier),于星期六公开发表的文章中,他提出一项三点计划,包括在人工智能模型开发期间进行独立监察、推动全行业监管,以及建立全球监管机制。

这位 Anthropic 行政总裁其后谈及放慢发展步伐将对业界及与全球领先开发商,尤其是与中国之间的竞争所带来的影响。

阿莫代伊表示:“我相信,如果放慢速度能让我们在模型达到关键能力水平之前多争取一至两年时间,而我们利用这段时间推进对齐研究(alignment),我们就能大幅降低发生严重问题的风险。”

他表示,这必须以协调一致的方式进行,“同时不牺牲商业优势或美国在人工智能领域的领先地位”。他说,任何放慢速度的措施都必须有所限制,以免让中国实现赶超。

他敦促美国政府采取措施,确保美国企业的人工智能晶片不会出售给中国,亦不会向威权国家分享相关技术。

随着这项建议广泛流传,甚至连竞争对手也表态支持设立第三方监察机构,在模型开发过程中评估其安全性。

OpenAI 行政总裁阿尔特曼在 X 上写道:“我同意达里奥的看法,我们需要控制前沿发展的步伐。”他称独立评估人员是“一个很好的主意”。

马斯克则表示,这位 Anthropic 负责人“说得对”。

这些警告已促使外界呼吁采取行动,但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川普)至今仍不接受这类忧虑。他于星期四(9日)表示,自己担心的是“如果我们无法在人工智能领域取胜,我们将会陷入非常不利的处境”。

阿莫代伊言论中概述的风险之一,是一群如同超级电脑般运作的机械人程式,可能接管互联网。

考克森表示,这种情况有可能在六个月至一年内成为现实。

回应考克森离职一事时,Anthropic 发言人向BBC表示:“我们一直坦诚表示,人工智能既会带来巨大的利益,也会带来前所未有的风险。为应对这些风险,我们持续建立具备业内最强保障措施之一的模型。”

该发言人补充,该公司一直是研究人工智能模型运作方式的先驱,亦是首家发表框架以减轻相关发展风险的公司,并且会“积极地”测试其模型及公布结果,以协助外界审视,并防止出现“人工智能失准”事件。

“正因如此,我们相信,如果业界采取合法且可验证的方式合作,以控制强大模型的发布步伐,世界将会受益。”

蓝色的 Anthropic 标志置于平面上,背景可见蓝色旋钮和控制旋杆。

图像来源,Reuters

图像加注文字,Anthropic 在今年稍早一轮融资中的估值达到9650亿美元(6.47万亿元人民币;30.53兆元新台币)。

Anthropic 据报正准备进行有望打破纪录的首次公开招股(initial public offering, IPO)让公众认购其股份。

最近被估值8520亿美元(5.72万亿元人民币、26.96兆元新台币)的 OpenAI 也被外界预期会进行IPO,但阿尔特曼上星期五(11日)以安全顾虑为由,宣布不会在今年寻求上市。

考克森的观点亦受到人工智能平台 Hugging Face 行政总裁克莱门特·德朗格(Clement Delangue)质疑。

他在 X 上写道:“抱歉,但向 Jacob 询问人工智能灭绝风险,就像向你的冷气技师询问气候变化一样。我不是说这一定没有意思或一定错误,但让我们保持事情的合理比例。”

不过,在阿莫代伊星期六发表文章后,Delangue 表示愿意协助参与 Anthropic 负责人提出的潜在解决方案。

多名与会人士向BBC表示,辉达(NVIDIA;英伟达)行政总裁黄仁勋(Jensen Huang)上星期在投资银行高盛主办的一场会议上,也曾在台下群众面前谈及考克森的言论。他们表示,黄仁勋认为这些说法并不真实。

黄仁勋此前曾表示,认为人工智能“将会终结人类”的想法是“完全荒谬”。

虽然因为 Nvidia 生产为人工智能系统提供运算能力的晶片,他或许在人工智能热潮中具有商业利益,但他的言论反映出矽谷对现任及前任人工智能从业员所发出的生存威胁警告,正出现日益强烈的反弹。

与中国协调?

上海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习近平举手找招呼,背景是蓝色底(17/7/2026)

图像来源,Getty Images

图像加注文字,7月中旬在上海举行的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发言称,要加强人工智慧国际治理和合作,避免其成为“富国和富人的游戏”。

曾任职 OpenAI、其后加入 Anthropic 的考克森表示,他欢迎放慢发展步伐的建议,但认为有关措施必须与中国协调进行,以避免出现“国际层面的竞赛”。

“这些公司里工作的人在要求监管时是非常认真的,因为他们发现自己被困在一场竞赛之中。而他们害怕这场竞赛的结果。”

他表示,这些从业员“正忧虑未来两年人类的命运”,并且“正在规划自己的人生”。

不过,考克森对人工智能的未来仍抱有一些乐观态度。他向BBC表示,研究这项技术的人“确实希望看到其正面一面”,例如利用人工智能“治愈疾病及改善每个人的生活”。

他有关人工智能的言论在社交媒体上被分享数百万次,而 Anthropic 科学家埃文·胡宾格(Evan Hubinger)亦在 X 上回应表示同意考克森的看法。

胡宾格表示:“我们确实真诚相信人工智能可能杀死所有人类!我个人认为未来十年内发生这种情况的机率超过10%。”

人工智能领域的重要人物多年来一直对这项技术构成的安全威胁发出警报。早在2023年,OpenAI、Google DeepMind 与 Anthropic 的主管便已表达类似观点。

近几星期,随着愈来愈多证据显示企业可能难以控制这项技术,相关警告的声音也变得更加响亮。

矽谷部分人士对严厉警告不以为然

BBC北美科技记者莉莉·贾马利(Lily Jamali)旧金山(三藩市)报导

视频加注文字,一篇名为《AI2027》的研究论文预测人工智能将在 2027 年“失控”并在十年内导致人类灭绝,在科技界引发热议。

每年9月,来自矽谷(Silicon Valley;硅谷)各地的知名企业高管都会齐聚三藩市(旧金山)的皇宫酒店(Palace Hotel),在投资银行高盛(Goldman Sachs)主办的一场会议上向投资者展示自身魅力。

过去一星期,在讨论增长和潜在回报之余,科技巨头们也不得不回应 Anthropic 研究员考克森突然辞职一事。

考克森绝非首位公开发出警告的人工智能业内人士。近年来,Anthropic 和 OpenAI 均出现过一连串备受瞩目的离职事件,原因显然与安全忧虑有关;部分现任 Anthropic 员工甚至也呼应了考克森的贴文。

虽然考克森在贴文中明确表示,他的警告“不是市场营销”,但矽谷部分高管和投资者对近期一波业内人士发出警告的情况持怀疑态度。

科技界部分人士认为,近期有关人工智能危险性的强烈言论,或许是为了透过彰显这些产品的强大能力来制造话题。

Anthropic 总裁阿莫代伊因表示人工智能技术可能会取代一半初级白领职位,并将“考验我们作为一个物种的本质”而受到批评。

乔治·阿里森2026年4月7日在加州三藩市(旧金山)莫斯康展览中心南馆举行的 HumanX 2026年会“AI、身份认同与连结未来”论坛上台发言。他身穿印有白色 Grindr 标志的红色休闲拉链毛衣,并对着麦克风发言。

图像来源,Getty Images

图像加注文字,Grindr 行政总裁乔治·阿里森(George Arison)向 BBC 表示,他认为部分有关人工智能的严厉公开警告是“危险的”。

其中一名会议讲者、约会应用程式 Grindr 行政总裁乔治·阿里森(George Arison)向BBC表示,他认为考克森及其他人本星期的言论反映出 Anthropic 内部存在一种“反文明世界观”。

他称这些言论“危险”,并表示这促使他指示 Grindr 这款面向 LGBTQ+ 群体的约会应用程式部分工程师停止使用 Anthropic 的技术。

Anthropic 在今年稍早一轮融资中的估值达到9650亿美元(6.47万亿元人民币;30.53兆元新台币)。

BBC已就相关言论向 Anthropic 寻求回应。

部分批评者甚至指控 Anthropic 散播恐惧,希望藉此推动监管措施,排除竞争对手,从而令其与 OpenAI 在该领域形成双头垄断。

投资公司 Altimeter Capital 负责人布拉德·格斯特纳(Brad Gerstner)在社交平台贴出黄仁勋于会议上的照片,并指责考克森的言论是“荒谬的夸大其词”。

在皇宫酒店彩绘玻璃圆顶中庭下闪亮的枝形吊灯映照之中,一些投资者向BBC表示,考克森及其他人的言论可能会加快政府收紧监管的步伐。